聽完成一刀的話,景帝方才微微頷首。
臉上怒容也稍去。
「你叫趙十三?」
景帝發問。
「是。」趙十三捂著發悶的胸口,嘴裡回道。
「嘶」
景帝吸了口氣:「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
蕭萬平從風靈衛隊列中,站到景帝下首。
「父皇,其實趙十三,不是什麼神秘高手,他是兄長的暗衛。」
「什麼?」
景帝從椅子上站起,身體前傾。
「太子的暗衛?」
「正是。」
又緩緩坐了下去,景帝臉上陰晴不定。
「難怪朕覺得這名字耳熟,原來是太子的人。」
魏洪适時出言:「陛下,當時太子成立暗衛時,四人的名字身份,都有先呈報給您,後來才到兵部備案,想必聖上忘了。」
「嗯。」景帝捋須點頭。
提到太子,他心中忍不住又是一痛。
看向蕭萬平的眼神,也隨之一緩。
突然,景帝目光再次變得凌厲。
「太子千丈原遭伏,全軍覆沒,你身為太子暗衛,為何獨獨活了下來?」
來了,終於來了。
蕭萬平心中直打鼓。
這個問題,要是他來回答,保證對答如流。
可換成是趙十三...他不禁心中捏把汗。
果然,趙十三先是低下頭,試圖迴避景帝的目光。
而後停了下,似乎在回憶蕭萬平交給他的話。
「陛下問你話呢!」
等不及的魏洪出言催促。
終於,趙十三開口了。
「千丈原有一處懸崖,名叫萬丈崖,我軍被逼到崖邊,為了保護太子,我墜崖了。」
「胡說,墜崖豈能活下來?」景帝即刻反問。
「崖底有一處深潭,我落在潭水中,僥倖活了下來。」趙十三機械一般地回答著問題。
蕭萬平將前世小說里經常看到的情節,塞到趙十三身上。
「好,就算你活了下來,為何不回北境軍中,反而出現在帝都?」
景帝這話問得有些強人所難。
趙十三是太子暗衛,不是北境軍。
太子既已戰死,他沒必要回到軍中。
「卑職受了重傷,被燕雲城的兩個漢子所救,動彈不得,無法回到軍中。」
「救你的人,叫什麼。」
「古莫,莊離。」
「那你現在為何出現在帝都?」
「古莫莊離兩人,常年往返燕雲和帝都行商,卑職休養了近一個月,總算傷愈,可已經到了長寧城。」
長寧城在興陽城附近。
「卑職心想,既然已經到了長寧,何不回帝都稟報?」
「你真是這樣的想法?」景帝側著頭問道。
「當然。」
此時,魏洪笑著站到景帝身邊。
他低語:「陛下,既然他回到帝都,又為何不直接進宮,反而到了八殿下身邊,這不令人費解嗎?」
「嗯,不錯,回答這個問題。」景帝繼續逼問。
趙十三閉上眼睛,似乎在極力回憶蕭萬平教給他的話。
見此,蕭萬平趕緊站出來。
「父皇,此事全因兒臣一時糊塗,請容兒臣細述請罪。」
景帝的注意力,被蕭萬平的話吸引。
他轉頭看向蕭萬平:「一時糊塗?你倒說說,怎麼個糊塗法?」
「父皇,趙十三來到帝都時,正是帝都封鎖前一天。」
「你是說,趙十三是四天前才來到帝都的?」
「正是,那時已經入夜,他本想進宮面聖,向父皇請罪,奈何宮門緊鎖,進去不得。」
「然後呢?」景帝斜著頭。
看他表情,蕭萬平便已猜到,景帝始終沒有釋疑。
「那日我剛從懷遠館回到顧府,恰巧碰見了趙十三。」
「他認得兒臣,便先到顧府見我。」
「講明來意後,他本想第二天進宮面聖,但被兒臣阻止了。」
聽到這裡,景帝帶著懷疑神色再度問道:「你為何阻止他?」
「父皇,那時剛好遇到假的姜不幻自殺,兒臣不想父皇過度擔憂,便擅自做主,讓趙十三先找間客棧住下,待事情了結,再進宮面聖。」
「誰知...誰知昨夜城中混亂,趙十三見兒臣和七哥起了衝突,他看不過去,忍不住便出手了。」
蕭萬平是太子親弟弟,趙十三出手幫他,合情合理。
景帝倒沒在這點上過多糾結,反而問道:「讓他來見朕,有何可擔憂的?」
「父皇。」
說到這裡,蕭萬平聲音變得哽咽,眼中更是淚光涌動。
「兒臣近來見您兩鬢多了些許華發,料是國事纏身,若趙十三進宮見你,難免會讓你再度憂心北境之事,加上衛使一案,兒臣...兒臣怕您身體受不了!」
蕭萬平的聲音,已經有了低泣。
「你倒是有孝心。」景帝臉色一緩,似乎相信了幾分。
但幾分就夠了,蕭萬平要的,就是讓他將信將疑。
「行了!」
景帝長出一口氣,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既然你從北境歸來,說說太子被伏殺一事。」
隨後,趙十三根據蕭萬平的交代,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當然,他隱瞞了北境軍中出了奸細一事。
蕭萬平不想打草驚蛇,否則日後要抓住這個奸細,替兄長報仇,便困難重重。
聽完,景帝重重嘆了口氣。
「這麼說,太子果真是失算了?」
「北梁狡猾無比,與太子無關。」趙十三極力維護太子的形象。
見他樣子,景帝暗暗點頭。
無論怎麼說,這趙十三對太子總算是忠心,如果真如蕭萬平所說。
那此事的確情有可原。
更何況,方才成一刀已經試探了他的武功。
趙十三在景帝心目中的威脅,已經大減。
「行了,此事就算你過關了。」景帝若有深意說了一句。
隨後,他將一條絲巾扔下台階,對著蕭萬平道:「把你眼淚鼻涕擦乾,朕看著心煩。」
「謝父皇。」蕭萬平心中暗喜。
此時,侍衛來報:「陛下,七皇子已經在殿外等候多時。」
「讓他進來。」
「遵旨。」
蕭萬平心中一動,這是要清算昨夜械鬥的事了。
幸好自己有所準備。
「兒臣參見父皇。」
蕭萬榮扭著腰肢,盈盈拜倒在地。
「嘔」
見他神態,蕭萬平不自覺胃裡翻湧,往邊上移了幾尺。
「起身,你們都說說,昨夜為何械鬥?占理者賞,理虧者罰。」
景帝捧起茶杯,看了兩人一眼,送茶入口。
他仿若很享受皇子間的爭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