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賀憐玉早早就守在了蕭萬平的房門前。
這是蔣宗源給他立的規矩。
蕭萬平大概什麼時候睡下,什麼時候醒來。
睡下之前,她必須在,睡醒之前,也必須在。
聽到房裡傳來蕭萬平的聲音。
「咚咚...撥浪鼓...咚咚」
賀憐玉趕緊輕輕推門進去。
「侯爺,您醒了。」
昨夜那一小段相處,她似乎沒了怯意。
今早,臉上洋溢著微笑。
賀憐玉對蕭萬平,有了新的認識。
這個侯爺,表面上看上去玩世不恭,紈絝耍樂。
但實際上,與那些不學無術的世家子弟,還是不一樣的。
只穿著一件內里,蕭萬平直勾勾從床上站起,嘴裡不斷喊著要撥浪鼓。
賀憐玉也知道蕭萬平的癔症。
眼看著他將要跑出門,賀憐玉趕緊將他拉了回來。
「侯爺,不能出去,外面太冷了,快回來。」
她像哄騙小孩一般,將蕭萬平拉回屋內。
隨後,她從腰間掏出一個撥浪鼓。
「咚咚咚」
手中搖了兩下,賀憐玉笑著問道。
「看,這是什麼?」
「撥浪鼓,撥浪鼓...」
蕭萬平嘿嘿傻笑,伸手便奪了過來。
同時心中暗道,這妮子功課做得挺足。
「給你玩,你可不能再跑出去咯,來,趕緊穿上衣服,免得著涼。」
連哄帶騙,賀憐玉總算將蕭萬平梳洗完畢。
整個過程,她猶如照顧自己孩子一般,萬般柔情。
相較於其他下人丫鬟,蕭萬平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樣的真誠。
下人送來早膳。
賀憐玉先是一一舀在另一隻碗裡嘗過之後,確認身體無異常後...
方才吹涼了,送到蕭萬平嘴中。
看著他那如孩童一般的神情,賀憐玉不禁笑了。
笑顏如花。
這種窮苦人家出身的女孩,就是會照顧人。
蕭萬平心中想著,隨即伸手打翻了肉餅。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嘴裡喊著,蕭萬平俯身就要去撿。
他想看看,在無人監看的情況下,賀憐玉會不會應付了事。
「侯爺,不可。」
賀憐玉立即伸手阻止。
「您是金貴之軀,怎能吃掉在地上的食物。」
她撿起肉餅,拍了拍塵土,看著肉餅,眼神有些心疼。
她咽了口唾沫。
最終,她將肉餅用油紙包起,揣入懷中,走出門外,朝下人說了幾句。
「侯爺想吃肉餅,但打翻在地髒了,還請吩咐後廚,再做幾張來。」
幾番試探後,蕭萬平頗為滿意。
整個白日裡,賀憐玉陪著蕭萬平,在府中東奔西竄,不道半個苦字。
反而,在她臉上時刻洋溢著笑容。
看著兩人追逐,獨孤幽忍不住捅了捅趙十三胳膊。
「我說老趙,這丫頭也才十九歲,怎地像三十九歲一樣,那麼會照顧人?」
「窮苦人家早當家。」趙十三淡淡回了一句。
獨孤幽點了點頭。
「侯爺眼光真毒辣,居然找到一個既漂亮又能幹的丫鬟。」
趙十三不語。
很快,夜至!
裴慶再次登門。
「侯爺,我查到了,下官查到了...」
一進門,裴慶便氣喘吁吁。
蕭萬平見他一臉疲態,顯然是在外奔波了一天。
「查到什麼了?」
「下官查到,這吳鐵除了一個孫女以外,沒有家人了。」
聞言,蕭萬平心中一松。
他們都是衛人,想查到鬼醫這一層,根本不可能。
若不是鬼醫主動說出身份,恐怕自己也不知道。
「哦,這麼說,這兇手不是來替吳鐵一家子報仇的?」
裴慶喝了口茶,緩緩點頭。
「目前來看,應該不是。」
「嘶」
吸了口氣,蕭萬平轉而又問:「那這兇手殺人動機,究竟是什麼?」
「侯爺,我還查到了一條極其關鍵的線索,請侯爺指教。」
「你說!」
「這吳鐵,本名叫吳野,是個打造兵器的大師。」
「吳野?」蕭萬平假裝眉頭緊鎖:「這又如何?」
裴慶繼續道:「他那一手技藝,天下人誰都眼饞。正是因為此,吳野才不堪其擾,隱姓埋名,從朔風移居興陽。」
「三年前,他莫名其妙失蹤了,現在看來,是被下人殺害了。」
「而那些下人,為的,恐怕就是吳野那一手打鐵技藝了。」
聽完裴慶的話,蕭萬平繼續問道:「那這兇手,究竟為何要殺常秋靈和董成?」
繞來繞去,蕭萬平還是回到了這個話題上。
他不想跟著裴慶的節奏走,相反,得讓裴慶跟著自己的思路走。
沒有直接回答,裴慶逕自說道:「侯爺也知道,通常殺人者,動機無非就是情仇利三個字。」
「現在看來,既不是仇,更不是情,那恐怕就落在『利』這個字上了。」
蕭萬平眉目一鎖。
「利?」
「侯爺!」裴慶拱手:「下官還查到了一則情報,恐怕是侯爺有意想不到的。」
「說說看。」
「這吳野當時府中下人和護院,有十來個,目前為止,下官查到四個可疑的人。」
「除了常秋靈和董成外,還有誰?」順著他的話,蕭萬平開口問道。
「先說第一個,這個人,侯爺也知道。」
「我知道?」蕭萬平裝出一副意外的模樣。
「對,他叫郭唐,在吳府擔任廚子。」
「郭唐?」
蕭萬平坐直身子:「就是那個...栽贓我醉仙樓的郭唐?」
「不錯,就是他。」
裴慶捋了捋須,雙目微眯。
「巧的是,在吳野被害後,這四個人都獲得了一大筆錢財。」
聞言,蕭萬平便知道,這裴慶去找過董翠蓮了。
是董翠蓮告訴裴慶當年的一切。
幸好她並不知道,真正殺害郭唐的,是鬼醫!
否則還真能讓裴慶查出個端倪。
看來事成之後,必須讓董翠蓮母子離開帝都。
「是這四人聯合起來,殺害了吳野一家!」
蕭萬平隨即下了判斷。
「侯爺果然聰慧,必定是這樣的。」
「對了!」蕭萬平假裝一驚,猛然站起:「那蕭萬榮出城之時,曾給我留下一句話。」
「侯爺,敢問什麼話?」
裴慶不知道蕭萬平為何提及此事,但他仍然恭敬聆聽。
「他說...其實他並沒有殺郭唐,蕭萬榮給郭唐的,只不過是夾竹桃的葉子,吃不死人,但郭唐卻莫名其妙中了寒冰劍心之毒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