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腳步,蕭萬平抬手,輕輕彈了一下初絮鴛腦門。
「你這丫頭,是越來越聰明了。」
所有人都知道,「劉蘇」在晉水城,那太守就更不敢動什麼手腳了。
這個道理,他們也懂。
當下,眾人又不禁佩服起蕭萬平的心思來。
晉水城和那落霞鎮不同。
這是一座城,落霞鎮,只是個小鎮,四處透風,即使蕭萬平在那裡出了事,也怪不到鎮守頭上。
而晉水城,四面城牆,有守城兵丁。
若朝廷皇子出事,首當其衝者,便是太守了。
將蕭萬平一行人帶到官驛,莫崇何安排好一切,並且讓丁雄派了五千人馬,守在官驛周遭,方才告辭離去。
莫崇何本想帶蕭萬平去下館子,被他以身體疲累為由拒絕了。
但眾人的飯食,還是由莫崇何提供。
莫崇何深諳事理,留下了幾個貼身侍衛,名義上是代替自己陪蕭萬平吃飯。
實際上,是用來試毒的。
他想以此向蕭萬平示好。
當然,初絮鴛並不會輕易相信。
所有蕭萬平入口之物,全都經過她的銀針檢驗。
官驛有三層,最後一層是露台。
看得出來,越靠近渭寧,這些城池越是繁華。
登上露台,蕭萬平看了一眼周遭民房,燈火通明,熙熙攘攘,頗有興陽即視感。
沒來由的,他心頭一酸。
以身入局,不知故土安好?
故人安好?
妮子,老趙,鬼醫,獨孤,沈老...
所有人,等我回去,帶你們享受盛世!
蕭萬平雙拳不自覺攥緊。
旋即,他想到蕭萬民南下,已經有半個月,想必帝都興陽,已經起風了吧。
蕭萬民啊蕭萬民,你可別讓我失望才好!
蕭萬平眼裡掠過蕭索之意。
「殿下!」白瀟走到蕭萬平身邊,出言道:「咱們在城中,也不知那天地閣會不會追來?」
「放心吧,就算他們追來,莫崇何也不會讓他在城中動手的。」
初絮鴛也出言:「我有些不解,既然天地閣受了朝廷招安,為何還敢明目張胆行刺殿下?這不是自找死路?」
「或許,他們認為,可以盡數將我們滅口吧。」蕭萬平目光遠眺,嘴角冷笑。
「嘿!」
初絮衡笑著道:「他們恐怕沒想到,兩番行刺,非但咱們毫髮無傷,還將他們宗門搶了個光,連鎮派之寶都被咱們奪了來。」
「所以,無論前邊的路,還是返回帝都,天地閣絕不會善罷甘休。」白瀟說了一句。
初絮鴛眉頭微擰。
「殿下,咱們一路遇刺,陛下不會不知道,他為何不派人前來接應?」
聽到這話,蕭萬平皺眉不語。
距離客棧遇刺,已經過去數天,若梁帝有心,早就派人來接應。
當然,蕭萬平並不打算主動開口,去求援兵。
不是意氣用事,而是那樣做,太孬了!
會大大影響「劉蘇」在北梁君臣心目中的形象。
一個皇子,還帶著親衛,尚且沒能力從西境返朝?
還能指望你做什麼?
但正如初絮鴛所說,朝廷有無相門,不可能不知道沿途之事。
「那只有兩種可能了,其一,消息被人按下了,父皇不知道此事。」
「其二,父皇知道此事,但根本沒打算派人來接應。」
羅城還有其他親衛在身邊,蕭萬平對梁帝的稱呼,不能露餡。
「我覺得,第一種可能性大一點。」
聽完蕭萬平的話,初絮鴛沉吟片刻後方才答道。
「哦?為何?」
他饒有興致看了初絮鴛一眼。
這個山野丫頭,論心思聰明,可絲毫不輸賀憐玉。
轉念一想,蕭萬平發現,自己遇到的女人。
除了顧舒晴,只知吟詩作對,實際上笨得可以之外。
其餘的,似乎都是精明之輩。
姜怡芯,賀憐玉,現在的初絮鴛...
甚至於,嫂子蘇錦盈!
想到她,蕭萬平又不禁心中一動。
他有些同情蘇錦盈,一直被蕭萬民利用。
回過神來,聽初絮鴛緩緩開口:「殿下剛立大功,陛下知道你遇刺,不管是否願意,定會派人前來接應,以免落人口實。沒派人來,必然是不知道的。」
「嗯,有理。」蕭萬平重重點頭。
白瀟卻有些不信:「行刺皇子,不算小事,那梁帝當真會被蒙在鼓裡?」
羅城也出言附和:「太子此時可算是權傾朝野,甚至已經開始監國,他想壓下這些消息,並不難。」
雙手放在木欄上,蕭萬平冷笑:「若非權傾朝野,怎敢如此明目張胆刺殺於我?」
初絮鴛接話:「看來,他真的怕了。」
「能不怕嗎?」初絮衡呵呵冷笑:「殿下立了大功,加上太子又不確定茅東有沒有招供,供詞有沒有在殿下身上,換成是我,也會千方百計弄死對方。」
「絮衡,怎麼說話呢?」初絮鴛瞪了他一眼。
嚇得初絮衡趕緊躲到白瀟身後。
見狀,蕭萬平朗聲一笑。
「不管如何,咱們先在晉水城歇上幾天再說。」
...
府衙。
搖晃的燭火,晃動著三個人的影子。
這是一間奢華至極的寢室。
太守莫崇何的住處。
他成過婚,但夫人早年病逝,也沒再續弦,因此獨居。
此時,寢室里有三個人。
莫崇何一個。
在他旁邊,有兩人身著麻衣,臉色憤慨。
一人正是天地閣的副閣主,孫立!
另一人,則是護法錢順!
便是那個利用金蟬脫殼之計,從初絮衡的箭下逃生的錢護法!
「砰」
越想越氣,孫立捏起拳頭,狠狠砸了一下案桌。
嚇了莫崇何一跳。
「孫閣主,息怒,你息怒。」莫崇何依舊帶著笑意。
「劉蘇都快將我天地閣毀了,我如何息怒?」孫立咬著牙,雙目血紅。
莫崇何呵呵笑道:「你們不去惹他,怎會如此?」
「莫太守,我們來此,可不是聽你奚落來了。」孫立眼角微微抽搐。
「我知道,你倆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言罷,他親自替兩人斟了一杯茶。
錢順接過茶盞,飲了一口。
「莫大人,既然劉蘇那廝已經在官驛,我有一個法子,能將他們碎屍萬段。」
聞言,其餘兩人的目光,立刻落在錢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