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美紅噘著嘴,羞澀的說,要結婚,"得先買縫紉機、自行車、手錶..."
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她發現時向錢的臉越來越綠。
"買!都買!"時向錢咬牙應下,心裡想著,「借點錢,大不了結婚後再還!」
第二天一大早。
天剛蒙蒙亮,時向錢就蹬著,借來的二八槓自行車衝到了任家小院門口。
這輛自行車年紀比他還大,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車鏈子來的路上掉了六次。
"美紅!我來接你去領證啦!"時向錢興奮地喊道,周圍的鄰居都聽到了。
任美紅黑著臉走出來,今天還是好好打扮了一番,紅色連衣裙,小皮鞋。
她羞澀的往自行車后座坐上去,自行車瞬間發出危險的"吱呀"聲。
時向錢看著被壓的自行車,心裡害怕起來,怕任美紅把自行車坐壞,他可賠不起了。
"美紅,你坐穩點..."時向錢面上沒有一點嫌棄,反而賠著笑,兩條細腿使勁蹬了蹬,腳踏板,自行車卻紋絲不動。
任美紅抱著時向錢的腰晃了晃,差點把兩人晃倒,生氣的說:
"怎麼?嫌我重?"
"哪能啊!"時向錢急得額頭冒汗,"你這是標準身材!我喜歡的狠。"
說著使出吃奶的勁兒蹬腳踏板,自行車終於顫顫巍巍地動了起來。
儘管時向錢帶著任美紅非常吃力,但是時向錢的嘴就沒停過:
"美紅,等咱們結婚後,我天天給你買肉吃!"
其實他兜里就剩兩塊錢了,還是昨天借的。
"咱們不跟爸媽住,我自己有單獨的院子!"實際上他就有一間茅草屋,分家時他跟他爹死活要來的。
"你想買啥就買啥!"說這話時他心虛的差點摔倒。
"砰!"
兩人連人帶車栽進了路邊的土溝里。
"時向錢!"任美紅從土坑裡爬起來,"你怎麼騎的自行車?"
倆人摔了兩次後,終於到了街道辦。
時向錢急剎車,任美紅"咚"地撞在他背上,直接把時向錢壓在了車把上。
"美紅,到了!"時向錢揉著被硌疼的肋骨,點頭哈腰地去扶她。
任美紅甩開他的手,昂首挺胸地走進去。
工作人員老張,看著面前這對新人,「男的瘦得像麻杆,點頭哈腰的像漢奸;女的黑胖黑胖的,帶著滿滿的自信。」
"同志,我們來領結婚證!"時向錢迫不及待地掏出材料。
老張看了看介紹信,又打量了下任美紅:
"任美紅同志,你是自願的嗎?"
時向錢急得直搓手:
"自願的!自願的!我們感情可好了!"
老張眯起眼睛:
"女同志,你自己說。"
任美紅張了張嘴,她又瞥了眼時向錢,雖然長得寒磣了點,但真的對她好啊!
"當然是自願的~"任美紅微笑著說,老張迅速的蓋好章。
老張搖搖頭,拿出兩張結婚證:"按手印吧。"
時向錢激動得手直抖,按完手印還偷瞄了眼任美紅的家庭成分欄,"軍人家庭"四個字看得他心花怒放。
任美紅則盯著"已婚"兩個字發呆,這就嫁了?
嫁的不是古辰行,不知道他知道自己結婚後,傷心嗎?
"美紅,這個我收著!"時向錢把兩張結婚證揣進自己兜里,"咱們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搬我家去?"
"婚禮呢?彩禮呢?"任美紅站在街道辦門口,叉著腰瞪著時向錢。
時向錢後背"唰"地冒出冷汗,眼珠子眯起來:"美紅啊,現在特殊時期,咱們要低調!"他湊近壓低聲音,"你看你妹妹錦玉結婚都沒辦酒席..."
任美紅撇撇嘴,想起最近大院裡的確沒人敢擺酒。
糧食比金子還金貴,誰家要是敢大擺筵席,肯定成了批判典型。
"行吧,"她不情不願地妥協了,"那先去三叔家拿行李。"
時向錢聽到"行李"倆字,眼睛鋥亮,蹬自行車的腿都有勁了,愣是把二八槓自行車,蹬出了大奔的感覺。
任家小院裡。
時向錢盯著任錦玉三大箱行李,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剛才可是瞧見軍綠色的呢子大衣了!還有列寧裝!還有黑色毛衣!
不愧是軍三代啊!他已經看見自己穿著呢子大衣,被周圍的兄弟恭維的樣子了。
"美紅啊,"錢朵朵當著院子外面,一群看熱鬧的碎嘴婆子的面,掏出兩張大團結塞給任美紅,"這二十塊錢你拿著,當三嬸給你的嫁妝。"
任美紅接過錢,得意地沖圍觀群眾揚了揚下巴。
"走!去過好日子嘍!"她趾高氣揚地坐上自行車后座,壓得車胎"噗"地癟下去一半。
時向錢蹬得滿頭大汗,七拐八繞地出了城,越走越偏。
任美紅看著路邊漸漸越來越少的人家,心裡直打鼓:
"時向錢,你家住哪兒啊?"
"馬上就到!馬上就到!"時向錢抹了把汗,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麼編故事。
當自行車停在一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前時,任美紅差點從車上栽下來。
這屋子破得,風大點都能刮跑了!
"這...這就是你家?"任美紅尖銳的吼出來,不過周邊沒有鄰居,沒人看熱鬧。
時向錢趕緊擺手:
"不止!不止!"
他指著屋後一片荒地,"看見沒?這二畝地院子,都是咱家的!"
任美紅睜開綠豆眼使勁看了看,所謂的"院子"里寸草不生,啥都沒有。
"時向錢!你敢騙我!"任美紅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轉身就要跑。
時向錢飛撲抱住任美紅的腿,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美紅!咱倆可是領了證的!你跑了也是我媳婦!"
任美紅抬腿就要踹,時向錢趕緊祭出殺手鐧:
"我奶奶前段時間生病,我把錢和房子都給奶奶看病用了!"
他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奶奶最後還是走了..."
實際上他奶奶是去年自己摔了一跤去世的,跟錢和房子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但這話能說嗎?當然不能!
任美紅將信將疑地停下腳步,時向錢一看有戲,立刻跪著往前蹭了兩步:
"美紅,以後我掙的錢都給你!"說著從兜里掏出一毛錢,鄭重其事地放在任美紅手心。
任美紅看了看時向錢誠懇(偽裝的)的眼神,想她任美紅,堂堂軍三代,怎麼就淪落到這步田地了?
"進去看看吧..."時向錢趁熱打鐵,拉著任美紅往屋裡走。
茅草屋裡的景象更是令人心碎:
一張三條腿的破床(第四條用磚頭墊著),一個掉光了漆的破柜子,牆角還堆著幾個發霉的麻袋。
任美紅氣的肺都要炸了:"這...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