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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丹蘭城,薩蒙部

2026-03-19 04:04:36 作者: 溜達的長刀

  雪滿關外。

  一支四千人的軍隊向西推進著,目標很明顯,就是矗立在霜戎邊陲之地的丹蘭城。

  三千步卒,一千輕騎。

  觀其行軍,陣容整齊,行止有序,仿佛當真為出征的戰士,將要向那座雄城發起攻擊。

  遠遠的,有數百騎在四千蜀軍周圍游曳著,他們裹著厚厚毛皮,跨著霜戎馬,警惕地望向這支敵軍。

  其實,他們都習慣了。

  兩個月前,雪滿關不斷有大軍湧入,密密麻麻。

  一個月前,雪滿關竟大開了城門,每日皆有數以千計的戰士西出關外,帶著足夠的口糧,隔幾日回返。

  那這幾日他們都去了哪呢?

  霜戎士卒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這群蜀軍,穿著各式各樣的鎧甲,明顯不是雪滿軍,一個個就像沒打過仗的新兵蛋子,向丹蘭城進發。

  一開始,丹蘭城城主、薩蒙部首領薩多還以為雪滿關真的發起了突襲,於是乎狼煙四起,邊城警戒。

  當時的他下令,三千騎出城,觀察情況。

  可誰知,那支蜀軍走到前往丹蘭城路程的一半,忽然不走了,紮營休息一夜後,竟掉頭回了雪滿關。

  一開始薩多怕有詐,沒敢輕舉妄動。

  可誰知,當日雪滿關中,竟又走出三千蜀軍,在一千雪滿輕騎的護衛下,向丹蘭城而來。

  就在薩多茫然的目光中,兩支蜀軍像換班一樣,一支回返,一支外出。

  這個時候,薩多又穩了一手,他依舊想觀察觀察情況,看看那薛總兵在搞什麼么蛾子。

  這一次,這支蜀軍走的更遠,雪滿關到丹蘭城的距離,他們走了五分之三。

  

  每日夜裡,他們都堂而皇之地紮營,埋爐做飯,一絲不苟。

  在外圍愣愣觀察他們的霜戎游騎,好似替他們站崗的護衛,完全看不懂這支蜀軍的操作。

  第二日,這支蜀軍回去了,又一支四千人的蜀軍出了雪滿關,大搖大擺向丹蘭城行軍。

  薩多徹底怒了,他看清了薛盛的意圖。

  這幾支穿著各式鎧甲的蜀軍,根本不是雪滿軍,也不是定北軍,那就是普普通通的蜀地州府軍。

  他們分批次出關,大搖大擺地在雪原上……做行軍演練?

  這是在練兵,

  薩多很清楚,在敵境中,在敵騎的注視下行軍、紮營、休息,需要頂著巨大的壓力,薛盛此舉,就是鍛鍊這些蜀軍的心理素質。

  怒不可遏!

  薩多真的生氣了,但他還必須保持克制,不能做些什麼。

  因為兩國如今的局勢很複雜,稍稍一點火星,就會點燃這座火藥桶,引起巨大的震動。

  他是霜戎王妃的父親,也是汗王的岳父,深受汗王信任。

  薩多心裡清楚,如今雪原形勢不穩,汗王目前還沒有安撫好各部落,雪原也還未曾從國戰失敗的陰影中走出來。

  兩國,不能爆發戰爭,起碼霜戎是沒有應對大戰的底氣的。

  所以,薩多不想擅起邊釁,就算是表面的和平,他也想盡力維持。

  但,他生氣啊。

  東面的那位老對手,雪滿關的主人,薛盛薛總兵,就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肆無忌憚地派兵,到雪原境內做行軍演練,這是什麼?

  這就是有恃無恐。

  於是,憤怒之下的薩多,做了一個極為錯誤的決定。

  他下令,派兵襲擾,不允許蜀軍再如此肆意踏足丹蘭城地界。

  霜戎騎兵們接到命令,很是憋屈。

  不允許大規模開戰,只能襲擾他們行軍,這算什麼?

  於是,在往後半個月裡,以下戲碼一直在上演著。

  蜀軍行進途中,霜戎騎兵忽然衝刺一波,但控制著距離,到達蜀軍射程後,勒馬停下。

  在蜀軍紮營睡覺時,霜戎軍靠近,突然夜襲,或是放上一把火,迅速撤退。

  蜀軍派多少大軍出來,霜戎軍就派多少大軍出城,在丹蘭城邊境附近阻擋,亮出兵刃,不許他們前進。


  有時,小規模衝突也是免不了的,偶爾會有紅了眼的霜戎軍與蜀軍真刀真槍的幹起來,但最多也只有百數人的死傷,雙方都比較克制。

  薛盛臉都笑爛了。

  他派兵外出本來的目的,就是練兵,沒想到薩多這麼給面子,如此貼心地當老師,教給蜀軍這麼多知識。

  如此好戲上演了半個月後,薩多忽然發現,蜀軍對他們霜戎軍的襲擾應對越來越熟練,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何等大錯。

  打又不能打,驅趕又驅趕不走,薩多只能黑著臉,停止了對蜀軍的襲擾。

  你們想演練就演練吧,老子不搭理你們得行啊。

  於是,最近幾日,蜀軍的行軍演練變得很枯燥,霜戎騎兵只是遠遠地監視著他們,不再對他們什麼威嚇與攻擊。

  薛盛也恪守著紅線,沒去非常靠近丹蘭城,也沒去下令攻擊丹蘭城旁的牧場與部落,避免戰爭提前爆發。

  蜀地的州府軍們,也在輪換著的演練中,愈發熟悉了雪原環境的行軍,熟悉了精銳兵團的戰鬥方式,學會了如何應對夜襲。

  在經過幾次小規模衝突後,他們也懂得了,霜戎戰士也是人,是人被砍上一刀,就會死,沒有那麼凶神惡煞。

  薛盛很有耐心,他依舊沒有停下大軍的演練,以防引起薩多的警覺。

  他在靜靜等待著,等待王爺的到來。

  ……

  丹蘭城,大帳內。

  「大、大帥,蜀軍又來了,這次有四千人……」

  傳訊兵跪倒在帥座下,結結巴巴道。

  薩多將酒盞狠狠擲到地上,酒水四濺。

  「混帳!」

  「薛盛小兒,欺我太甚!」

  薩蒙部諸將坐在座位上瑟瑟發抖,不敢作聲。

  這一個月以來,確實是憋屈,當真是憋屈。

  這丹蘭城,到底是他們家,還是寧人家?

  怎麼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薩多怒火中燒,心中實在是恥辱不已。

  「爹,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忽然,有一粗獷大漢開口道。

  他叫墨哈,是薩多的小兒子,也是白瑪王妃的親弟弟。

  「這事,有些不對。」

  此言一出,大帳中,眾將紛紛將目光投向墨哈,發問道:

  「什麼意思?」

  薩多皺著眉頭,凝視著自己一向聰慧的小兒子。

  墨哈站起身,環顧四周,道:

  「咱們都知道,這一個月以來,是蜀地州府軍來到雪滿關,不斷侵入我雪原境內。

  他們仿佛沒有任何目的,人畜無害,只是在我部周圍逛上一圈,便回返關內。

  但,他們逛的這一圈,就是目的。

  我們不知雪滿關中此時到底戍守著多少州府軍,據我所知,這些軍隊起碼十年未曾上陣作戰過了。

  一支久未經戰的部隊,根本算不上合格的軍隊。

  蜀王和薛盛在此時,忽然把各州府軍召集起來,轟轟烈烈地舉行練兵,這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在準備著,發動對我們的戰爭?

  雪滿關中原有雪滿軍五萬,又有定北軍兩萬,再加上各地而來的州府軍,可戰之兵絕對不下十萬。

  他們隨時都有向我們開戰的能力,而我們呢,卻一直像一個王八,把腦袋縮在殼裡,只當作什麼都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

  咱們城內有多少士卒,城外有多少族人,可有隨時應對戰爭的能力?

  大帥,我們不能再這麼下去了,戰爭的來臨,不是我們裝看不見就能避免的。

  蜀王狼子野心,一直妄圖滅我霜戎,不斷在整軍備戰,我們必須要做出行動。

  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把部落族人全都遷進城內,以免大戰來臨,他們成為敵人的活靶子!」

  「那麼多人遷進城內,牲畜怎麼辦,戰馬怎麼辦?若是草料不夠,吃什麼,喝什麼?」

  有將領反駁道。

  「從現在開始準備,總比戰事忽然降臨,手足無措要強。」


  墨哈語氣堅定道:

  「另外,我們還需立刻向西面求援,向他們放出消息,告訴他們蜀軍將至,大戰即刻爆發。」

  那將領冷哼一聲,不屑道:

  「你憑什麼確定,蜀軍馬上就要向我們開戰?

  說不定,他們只是單純地讓州府軍來演練行軍,習慣在雪原上行軍與作戰條件而已,又非就在近日發動戰爭。

  或許,那蜀王與薛盛打的主意,就是讓我們疑神疑鬼,坐立難安。

  若我們當真遷部落進城,驅趕著牲畜,帶著草料,這是一個浩大的過程,定然會引起混亂,你可曾想過,萬一蜀地大軍沒來,我們會造成多大的損失?

  若我們向西面部落求援,他們率大軍而至,卻發現說好的敵人根本不在,你又當如何賠償他們?

  我們目前,對蜀軍的目標、計劃、兵力,一概不知,根本無法做出相應的部署。

  最好的辦法,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墨哈沉默片刻,道:

  「那萬一……蜀軍真來了呢?

  我觀蜀王行事,最善奔襲,最好行險,謀算必有求,為務實之人,不會做無謂之事。

  因而,我有預感,最近一段時間,他必會發動戰爭。」

  「預感?

  薩蒙部十數萬子民,皆聽你的預感?」

  眾將見墨哈說不出什麼明確的證據,紛紛叫嚷起來。

  墨哈還有三個哥哥,眾將大多早已有了派系,並不怕得罪了他。

  薩多高坐其上,目光深邃,靜靜地在諸將臉上掃過,聽著他們的爭辯,沒有言語。

  「爹!」

  墨哈見支持他的人占少數,無奈之下,只好看向了自己的父親。

  帥帳中,也都安靜下來,把目光投向擁有決定權的那人。

  「墨哈,所言有理。」

  薩多開口道。

  眾將面色一急,城外部落中,有許多他們的財產,若是將部落遷入城內,混亂之中不知會遺棄多少,若戰事當真來臨,如若牲畜草料糧食之類,很大一部分都是要充公,用作軍隊開支的。

  「以你的預感,蜀軍會在什麼時候發起進攻?」

  薩多看向被自己的小兒子,問道。

  墨哈一怔,這他哪能猜出來準確的時間?

  一時間,巨大壓力壓在了他的頭頂。

  他咬緊牙關,大腦迅速運轉,回答道:

  「今日,是寧人的臘月廿五,再過五日,便是寧人的春節。

  按他們的習俗,除夕與春節,都要在家中團圓。

  他們很大可能,會選擇在春節後開戰。

  孩兒猜測,在春節之後五日之內,蜀軍定會發動進攻。」

  「春節……」

  薩多喃喃著,不知在想什麼。

  「大帥,孩兒以為,不可再放任蜀軍在雪原遊蕩了。

  既然準備應戰,那便不必再有那麼多顧慮,直接先下手為強,派出大軍,將一支蜀軍按死在這裡。

  出關的這些蜀軍,最少也有兩千人,兵不血刃地消滅兩千蜀軍力量,對我們來說是極大的收穫。」

  墨哈單膝跪地,眼神中閃過一抹狂熱:

  「孩兒願率兵,親手埋葬入境蜀軍,以解父親心頭之恨。」

  ……

  「好久沒單獨出來過了,就我們兩個人。」

  錦官城至雪滿關路途遙遙,李澤岳和趙清遙一人一匹馬,行在官道上。

  蜀西之地,雪山草甸綿綿,風景大好。

  儘管李澤岳看過很多次這裡的景色,依舊會忍不住為之感嘆。

  「要過年了。」

  趙清遙騎在棗紅大馬上,轉頭北望,幽幽一嘆。

  「過年啊。」

  李澤岳心底也添了幾分沉重。

  他們夫妻兩人,皆與血脈親人天各一方,在如此歡喜團圓之際,卻來到這片枯寂雪原之上。


  還好,他們是夫妻,他們還擁有彼此。

  在不遠處那座雄關的城頭上,還有無數爬冰臥雪的戰士,他們也都分別了家人,獨自在那裡,守護著大寧西南的邊境。

  「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每年除夕,宮裡賜宴,先生和你都會到宮裡先吃上一頓。

  你們從宮裡出來時,我都跟著一塊走,跑到太傅府上,跟著再吃一頓。

  吃完之後,咱倆就跑出家門,跟李洛、明婉他們,還有國公府、侯府、楊家的那些傢伙,加起來得有十好幾個人,大街小巷地亂竄,跑到玉河邊上,一塊放煙花。

  直到前年,咱們都還有這個傳統,只可惜……

  咱們,都長大了啊。

  京城可算是太平了,當年鬧的滿城風雨的大少爺大小姐們,就像柳絮,飄飄零零……各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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