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蘭山下。
山字鎮、雪字鎮、定字鎮、錦字鎮、劍字鎮,共計十萬大軍,昂首而立。
今日,互市關了,榷場關了。
管理互市的霜戎官員們受邀前來觀禮,站在一旁,緊張地咽著口水,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場邊境線上的閱兵。
李澤岳站在高台之上,王妃披甲隨於身側,捧著聖旨,王爺的懷中抱著世子。
十萬戰卒,風雪拂過他們的戰甲,仰望著那高台上的王爺,激盪著他們的心懷。
台上蜀字王旗迎風招展,一面新的軍旗立於其旁。
有天府二字碩大遒勁。
四萬雪字鎮,兩萬劍字鎮,兩萬定字鎮,一萬錦字鎮,一萬山字鎮。
「薛盛,封天府軍副帥,兼雪字鎮將軍,統管天府軍大小事務。」
李澤岳開口了,如若雷震,在山下平原響起。
薛盛一步步走上高台,在李澤岳身前單膝而跪。
「末將,領旨。」
這確實是旨意,李澤岳今日便是以天府軍主帥之職,代天宣旨。
他鄭重將天府軍的一半虎符交給了薛盛。
「薛帥,有勞了。」
「王爺,這一天末將等了許久啊。」
薛盛從趙清遙手中接過聖旨,捋須而笑。
「譚塵,封山字鎮將軍,統領本王親衛營。」
「末將領旨。」
譚塵身姿挺拔,捧著頭盔,步步登台,跪於王爺身前。
他一絲不苟地將手舉過頭頂,聖旨的重量宛若千斤。
「趙謙,封定字鎮將軍,統兩萬戰騎。」
趙山的六位義子之一,親口下令坑殺十萬人的趙謙,緩緩走上高台,單膝而跪。
「末將領旨。」
趙謙神態嚴肅,甲冑是一抹濃墨的黑。
「喬參,封錦字鎮將軍。」
這位蜀地的老將,強行抑制著心底的激動,走到了高台之上。
李澤岳拍了拍他的肩膀,丹蘭城一戰,喬參已證明了他的能力,蜀地承平日久,導致他被埋沒太長時間了。
「韓能,封劍字鎮將軍。」
月輪之戰,便是韓能率兩萬步卒跨過十萬大山,全殲入侵月輪的霜戎大軍。
這位將軍是原雪滿軍的少壯派,也是之前薛盛著重培養的優秀人才,又有平定南疆之功,故封一鎮將軍。
韓能一向沉穩,為人如此,排兵布陣亦如此。
他行至高台,單膝跪在王爺身前,頗有一番大將寵辱不驚的風采。
「末將領旨。」
丹蘭山下,高台之上。
李澤岳懷抱世子,身旁王妃大紅戎裝,五鎮將軍依次立於身後,面前便是十萬大軍。
山字鎮,是他真真正正的親兵,同樣是天府鐵騎的精銳,以隨李澤岳南征北戰的兩千騎為主體,再從其餘四鎮抽調悍卒,組成了這支強大軍鎮。
雪字鎮脫胎於原雪滿軍,在近三年接連的戰事之中損失不少,再加之李澤岳的山字鎮有不少是從雪滿軍中抽調而出,因此在保留了原雪滿軍框架的基礎上,只定下了四萬配額。
定字鎮便是原來趙謙那兩萬定北戰騎,在上次大戰中雖有損耗,但已在州府軍中抽調精銳補齊。
劍字鎮,由蜀地州府軍構成,定下兩萬之數,經上次大戰磨練,雖不及其餘四鎮成熟,但已可成軍。
錦字鎮,原錦官城守軍,原本只有五千之數,但這些年蜀地投軍熱潮興起,蜀地男兒皆願在王爺麾下建功立業,挑選之後,補足另外五千,萬人成軍。
十萬大軍立於曠野之上,皆披甲持刃,這啊一番極為壯闊的景象。
李澤岳望去,只覺得心神激盪,恨不得此時便下令西征,踏破吉雪城,一統雪原。
「將士們!」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在這支足以讓世間任何力量膽寒的軍隊上掃過。
這支軍隊能出現在這裡,耗費了無數人的心血。
朝廷的供養,程巡撫的十年之功,薛盛的二十年治軍,一代又一代蜀軍的堅守,終於在此時開花結果。
「在!」
「在!」
「在!」
十萬甲士以刃擊甲,鏗鏘作響,吼聲震碎雲霄。
「天府軍!」
「在!」
「武平元年,陛下許我等十年之期,而今,已是武平三年。
本王用了兩年,讓天府軍出現在世間,你們的職責,就是護衛你們身後的土地,保衛你們的家國,做大寧子民最堅固的盾,最銳利的矛。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我們的家人,讓他們能更好地在這片土地上安居樂業,讓我們的子孫在天府之國生息繁衍,代代不絕。
然而,北邊有蠻人,虎視眈眈,南下之意從未熄滅。
西面有雪夷,老天賜給他們的土地太過寒冷,牧場太過貧瘠,他們就想來搶我們的耕地,搶我們的糧食。
這一次,我們把他打服了,打的他們不得不談判求和,打得他們不敢再跨過丹蘭山一步,打得他們只敢在這裡,乖乖與我們做生意。
但是,他們是一群雪原上的狼,今日將他們打疼了,他們會搖著尾巴,裝作忠誠,看似人畜無害,但等到他們舔舐好傷口,瞬間就會露出猙獰的獠牙。
為了和平,我們可以暫時隱忍,但他們若是再敢反咬一口……我們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李澤岳高高抬起手,在十萬人激昂的目光中,握掌成拳。
「犁庭,掃穴。」
「犁庭掃穴!」
「犁庭掃穴!」
十萬天府軍呼吸變得粗重,胸膛劇烈起伏著,揮舞刀刃,大聲高呼。
他們的眼神中燃燒著火焰,那是軍功,那是一統,那是這個時代將要吞噬一切的巨浪。
在那杆王旗之下,他們不懼怕任何敵人,他們堅信著天府軍將會戰無不勝,在那場統一之戰中,他們的威名將會蓋過定北、遼東、金吾,成為大寧乃至天下第一軍!
在那似要震碎雲霄的聲聲高呼中,李澤岳凝神北望,目光又緩緩向西。
在北方那座遙遠的雲京城中,古樸高樓之上,似有老者與年輕皇帝對坐而弈。
在西面那座象徵著神聖的吉雪城中,在剛建好的恢弘廟宇里,汗王身披紅衣站在佛前,虔誠而拜。
陸瑜站在高台之下,仰起頭,望著那愣愣有些出神的王爺,嘴角帶著幾分笑意。
相識數年,君臣一心,他哪裡不知王爺此時在想什麼?
此時此刻,這位承和二十年的狀元郎,忽然記起了王爺走進自己房間的某個下午,想起了他曾向自己念過的某一首氣勢磅礴的詞。
李澤岳收回目光,只覺大風凜冽,吹動了他的戎裝。
麾下,是十萬兒郎。
他的手掌,對準了吉雪城的方向,輕輕一握。
這位年輕的天下第十一,緩緩咧開了嘴角。
「今日長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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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