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很是安靜。
丫鬟僕人們都睡下了,只有曉兒坐在門口等著自己。
燈火昏黃,女子迷迷糊糊坐在凳子上,頭輕輕貼著牆壁,她也睡著了。
李澤岳躡手躡腳走近,摸了摸她的腦袋。
「殿下,你回來了。」
「怎麼在這睡了,不是說了不用等我嗎?」
李澤岳捏著她的臉蛋道。
曉兒抬著腦袋,欲言又止。
「嗯?」
李澤岳心中頓時有些不好的預感。
「詩兒回來了。」
曉兒擠眉弄眼著。
李澤岳一怔,她早就知道了白瑪沒死,詩兒帶著她浪跡天涯的事情。
那丫頭不論走到哪個城市,都先跑到王府產業或是衙門裡露個面,讓自己知道她的動向,偶爾也有書信過來。
但今天怎麼回事,這丫頭怎麼傻不拉嘰,直接跑到王府里來了?
「那位也在,詩兒帶著那位藏在姑蘇的院子裡,被胡先生發現了。
夫人以為家裡進了賊,提著劍就過去了,詩兒主動露面,說她是奉命把白瑪王后帶了回來,專門獻給大夫人的。」
曉兒解釋道。
「什麼亂七八糟。」
李澤岳嘗試著去理解,但前因後果根本搭不上。
「她們在哪?」
「在寢殿裡,夫人說要等你回來,聽你解釋。」
「……」
李澤岳擺擺手,大步向寢殿走去。
大丈夫立世,有什麼好解釋的,她敢擺一個臉子試試呢?
寢殿燈火通明。
趙清遙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詩兒跪在地上,這是她自己要求的,王妃也沒勸她。
白瑪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這是曉兒讓她坐的,她才不會推辭,像詩兒一樣傻傻地在地上跪著。
老娘犯什麼錯了,被那丫頭拽來偷東西,最後還成她從霜戎緝捕回來的犯人了。
李峙也沒睡,他自己在床上翻著跟頭,自娛自樂。
「嗒、嗒、嗒。」
腳步聲傳來了,這三人對這腳步聲都很熟悉。
「那麼熱鬧啊。」
李澤岳笑呵呵地走了進來,環視一周。
詩兒低著腦袋,看不見表情。
白瑪與他對視了一眼,眸子中飽含複雜神色,像是一汪春水在涌動,她收回目光,扭過臉,帶著恰到好處的落寞。
看得李澤岳心頭一陣悸動。
趙清遙也睜開了眼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李澤岳沉默片刻,忽然把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的詩兒,伸出食指抵住她的額頭,厲聲訓斥道: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養你那麼多年有什麼用!
讓你送個人你都送不明白,讓你把她送回去、送回去,你又給她帶回來幹什麼!」
詩兒把額頭磕在了地上,身子顫抖著,嗚咽道:
「王爺恕罪,王妃恕罪。
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之前與這女人相處出了感情,把她送到吉雪城後,見她被關進冷宮,見她父兄皆慘死,恐怕她也時日無多,便動了惻隱之心,想辦法把她救了回來。
奴婢不敢回去見王爺,只怕王爺覺得奴婢沒完成任務,會降下雷霆之怒。
因此,奴婢便帶著白瑪王后在大寧遊蕩,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今夜見王爺王妃回京,奴婢實在是不想再過無家可歸的日子了,便主動帶白瑪來見王妃。
因為奴婢曾聽說過,王妃很喜歡白瑪,想要讓她當丫鬟,奴婢想要把她送給王妃,來博王妃歡心,用以求王爺恕罪。
王爺,奴婢真的知道錯了……」
「廢物!」
李澤岳冷哼一聲,又瞥了眼趙清遙的臉色。
趙清遙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面無表情,靜靜地看這對主僕在自己面前表演,像成佛了一樣。
「死丫頭,大半夜了,跑來想跟你大夫人邀功,你真以為你成大功臣了?
跑了一趟吉雪城,有沒有見到他們的佛,誇你一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哼,要我說,你就該留在雪原,在佛子身旁當個菩薩!」
李澤岳依舊在訓斥著。
「王爺,奴婢真的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詩兒一直磕著頭,道:
「王爺,白瑪還有用啊,您留著她對付霜戎,絕對還有用得著的一天,求您饒她一命吧。」
「哼!你們兩個感情倒是深,把本王當成傻子了!」
李澤岳一腳踹在了詩兒身上。
詩兒只覺得一道柔和的力量推著自己向後飛,她瞬間會意,偷偷在背後加了一層罡氣,然後狠狠撞在了門框上。
這還沒完,詩兒又給自己的經脈震了下,口中一抹嫣紅滲出。
「請王爺……恕罪。」
詩兒從地上爬起來,繼續求饒。
白瑪見到詩兒被打成這個樣子,連忙起身跑了過來,把她的腦袋抱在懷裡。
那雙眼睛看著李澤岳,再次湧現出了怒火。
一開始她知道是在演戲,但沒想到那男人竟然為了哄他夫人開心,把詩兒打成了這個樣子!
趙清遙也皺起了眉頭。
她雖然生氣,但可沒生到這個地步,
生李澤岳的氣,關詩兒什麼事?
這人怎麼下那麼重的手?
趙清遙可是知道他多疼愛家裡的姑娘們,下手打,還打得噴血?
這是真生氣了,是真覺得詩兒破壞了他的計劃,暴怒出手?
還是……
趙清遙仔細觀察著這倆人的表情,想要發現什麼端倪。
詩兒只是一個勁兒地求饒,誠惶誠恐。
李澤岳的臉則是繃得緊緊的,眼神狠戾,看不出任何痕跡。
「夠了。」
趙清遙大袖一拂,說了聲:「我乏了。」
「如何能如此輕易地放過她?」
李澤岳入戲已深:
「哼,你夫人能饒了你,我這裡是饒不了。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自己帶著她回蜀地,找你姐姐關一年禁閉。」
「是,奴婢謝過王妃,謝過王爺。」
詩兒對著李澤岳和趙清遙一人行了一禮。
白瑪把詩兒從地上攙扶了起來,死死地瞪了李澤岳一眼。
「曉兒,帶她下去治傷。」
李澤岳沖門外冷冷一句。
「是。」
曉兒應了聲。
詩兒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門,白瑪和曉兒一左一右攙扶著。
然後……
「好了好了。」
出了殿門,走了兩步,詩兒晃了晃胳膊,掙脫了兩邊。
白瑪有些茫然,又見詩兒重新恢復了笑嘻嘻的樣子,甚至躍躍欲試著要蹦蹦跳跳。
曉兒是早有預料,她對樓子那幾個丫頭是再熟悉沒有了,演戲本就是她們的基本功。
「你沒事啊。」
白瑪茫然道。
詩兒聳聳肩:
「現在沒事了,殿下可不捨得我有事。
大夫人宅心仁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就算過去了。
小白瑪,你現在可以光明正大進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