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字號、雪松居、春歸樓……」
胡名走在定北關的街上,舉頭看著那些熟悉的招牌,恍惚中以為回到了蜀地。
這些分舵的掌柜知道東家來了,都站在門口,露了一面,向東家遙遙示意,沒有上前打擾。
「要不今晚,我做東?」
李澤岳向雪松居的掌柜點點頭,問趙離道。
「這不胡鬧嘛,都到了這北邊地界了,還再去吃雪松居,你還沒吃夠呢?」
趙離撇嘴道。
「好好,那你來安排。」
李澤岳無所謂地聳聳肩。
在雪松居掌柜遺憾的目光中,王爺幾人走向了隔壁的酒樓。
「嘗嘗北邊的風味特色菜,出了這店門,全天下就再找不到這個味道了,就是二哥你的雪松居大廚也不行!」
趙離坐在包廂中,咧著嘴道。
「那是那是。」
酒樓掌柜在一旁點頭哈腰,道:
「雪松居號稱天下第一酒樓,但論起北地風味美食,我們自認不輸雪松居,絕對不會讓王爺失望。」
李澤岳含笑入座。
「殿下。」
包廂外,一位容貌艷麗的姑娘款款走來。
底下的侍從剛想阻攔,但見著那姑娘的模樣,動作紛紛一頓。
不是被美到失神,而是他們都見過這姑娘,清楚她的身份。
「花兒姑娘?」
酒樓掌柜走出包廂門,看著迎面而來的花兒,下意識拱了拱手。
「王掌柜。」
花兒人如其名,喜艷不喜淡,不僅衣衫艷麗奪目,妝容也是極為明媚。
這位雖為名妓,說是地位卑賤,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可這北關的權貴也好,巨賈也罷,沒人膽敢對她有絲毫逾矩的地方,更別說真膽大包天地喊她來陪酒之類的事了。
沒有別的原因,就因為王府三座產業就在這裡擺著,定州、燕州、晉陽,三地春歸樓分舵,皆由花兒姑娘一人統管。
就連定北關內的軍頭子,都得哄著花兒姑娘來,至於原因?
這位是姑爺在定北關的女管家,既然不能吆五喝六的,那就哄著來,關係拉近了,他們到春歸樓來消費,花兒才好給自己安排漂亮的姑娘不是?
這位花兒姑娘很強勢,很能幹,她是凝姬的得力助手,從凝姬早早的把她外放出來,讓她負責開北方分舵這點就能看出來。
北邊的山字號也好,雪松居也罷,花兒才是真正的大管事,雖未有春歸樓副樓主之名,卻有副樓主之實。
也難怪當時凝姬痛斥酒兒,還忍不住動了手,與其他幾位姑娘相比,酒兒實在是個好吃懶做的酒鬼。
「原來是花兒姑娘來啦。」
見到花兒走進包廂,趙離笑吟吟道。
趙離這小子看起來濃眉大眼,實際上也是個喜歡在外邊玩的。
「殿下!」
花兒這一聲,喚得當然不是趙離。
泫然欲泣,楚楚動人,仿佛花瓣流下露珠。
「您到了北關,怎麼不第一時間來找花兒呢,花兒已經好些年沒見到殿下了!」
花兒一下摟住了李澤岳的胳膊,長長的睫毛抖動著,聲音嬌媚動人。
藍雲兒坐在師傅身邊,捂住了小嘴,濃濃的香味徑直向她鼻子裡鑽。
「方才那首飾鋪子的騷女人往山字號送了八件禮物,說是王爺挑的,她還想攀這個人情,不收咱們銀子。
哼,奴婢才不給她這個機會,原價付了她錢。
殿下,那八件禮物……可是給我們姐妹八個買的?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這……」
李澤岳眼神有些尷尬。
她當然知道這禮物是怎麼回事,可這姑娘就想逗弄逗弄殿下。
這位王府獨當一面的大功臣,當然有讓李澤岳哄她開心的資格。
「這是給師娘們買的。」
一旁的藍雲兒出聲了。
「哦?」
花兒皺了皺眉頭,心底有些不耐,回頭看向了這丫頭。
「你是誰?」
她當然知道藍雲兒是誰,春歸樓主要工作之一就是情報搜集。
殿下的徒弟?那又如何?
一個拜師未曾滿月的小姑娘,莫名其妙地就敢來挑釁自己?
這話說的真難聽,給師娘們買的,那我們八個就是賤人,就什麼都不配?
「我是藍雲兒。」
藍雲兒挺了挺脊樑,絲毫不懼地與她對視著。
按理說,花兒當然不至於和一個九歲的小丫頭片子計較,但這姑娘實在是沒有眼力見,打擾自己與殿下的重逢。
「不認識,哪裡來的野丫頭。」
花兒嫌棄地擺了擺手:「你迷路了吧,快去衙門找捕快送你回家。」
李澤岳當然清楚花兒的性格,說的好聽她是外放獨當一面,實際上,她是與凝姬整天吵架,誰也不讓誰,無奈之下被安排出來的。
「等我喝完這頓酒,給你們一人挑一個,不給你凝姬姐姐買,給你挑個最好看的。」
李澤岳哄道。
花兒聽罷,絲毫不顧及殿下的小舅子就在這裡,一下坐在殿下腿上,鑽進懷裡,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下。
藍雲兒氣哼哼瞪大了眼睛。
「今天晚上,讓奴家在這陪殿下喝酒吧。
奴家再喚來幾位丫頭,陪著幾位先生。
世子殿下,奴家可是要把您相熟的孫夢兒喚來?」
花兒坐在李澤岳腿上不起來了,用胳膊攬著他的腦袋,笑問道。
「不不,不必!」
趙離嚇得連忙擺手。
這幾天他可是不敢在外邊玩,媳婦和老姐都在家裡,還有陛下貴妃,這若是被逮到,那可就真完蛋了。
李澤岳無奈道:「你也回去忙吧。」
「奴家沒什麼好忙的,奴家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殿下。
奴家在這絕對不多說話,不打擾各位,老老實實當個倒酒的。」
說罷,花兒就從李澤岳懷裡出來,自己給自己搬了個凳子,將雲兒擠到一邊,坐在了殿下身旁,一臉乖巧。
「唉。」
李澤岳終究是沒忍心說出趕她走的話語。
這實在是沒辦法說,在他眼裡,花兒是被貶謫出來的,孤苦伶仃那麼多年,他也心疼這丫頭。
「嘻嘻。」
花兒見殿下這模樣,就知道穩了,笑嘻嘻地端起桌上擺著的梅花,打開罈子,給幾人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