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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夜襲(下)

2025-04-27 19:48:31 作者: 溜達的長刀

  木章痛苦的慘叫聲在山谷間迴蕩著,李澤岳神情依舊平靜,看都沒向那處看上一眼,只是向北蠻使團殘破的車隊走去。

  趙離拿著定北刀在地上的屍首間撥弄著,眉頭緊皺,似乎在尋找什麼。

  「怎麼了?」

  李澤岳挑了挑眉頭,走到他身邊。

  趙離嘆了口氣,道:「我找了半天,屍體都翻了個遍,就是沒找到吾楊。」

  「你傻了,吾楊都讓你揍成廢人了,估計到現在都沒醒過來,肯定得在馬車裡躺著呢。」

  李澤岳扭頭看向被箭雨射成篩子的破碎馬車,閉上眼睛,默默打開了魂力領域。

  五米之內,風聲蟲鳴、草木搖晃,皆在他的注視之中。

  「嗯……這邊沒有。」

  在趙離眼中,李澤岳突然閉上眼睛,嘴裡還嘟嘟囔囔的,莫名其妙向後面走去。

  趙離連忙跟了上去。

  鎮撫司探子們已經在整理屍首了,此處位於山谷,直接焚屍會引發山火,他們要把這些屍首運到空曠的地方再行處理。

  使團有近十輛馬車,此時大多破破爛爛,趙離跟在李澤岳身後,來到一輛只剩兩塊破木板和車輪的馬車旁。

  趙離愣了一下,隨後伸手掀開了壓在車輪上的木板。

  果然,一個渾身纏著繃帶臉色煞白的年輕人靜靜地躺在下面,胳膊和大腿上各插了一根弓箭,血液潺潺流出,已經深深浸透在泥土裡。

  「這,他還活著嗎?」

  趙離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李澤岳一把將吾楊從地上拽了起來,用手指試了試他的鼻息。

  「嗯……還活著,不過離死不遠了。」

  說著,李澤岳又重新把這傢伙扔在了地上,看了眼趙離,道:「交給你了。」

  趙離愣了一下,連忙道:「你不親手了結他嗎?」

  吾楊的父親吾侗在陛下御駕親征時曾入京刺殺過皇后,李澤岳與他有著血海深仇。

  月下,李澤岳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朝遠處走去。

  「要報仇還是找原主吧,殺這傢伙怪跌份兒的。

  

  更何況,單論仇恨的話,你定北軍與吾家征南軍的仇可比我大多了。」

  ……

  「怎麼樣了?」

  山谷外,有一襲紅衣在月下等待著。

  李澤岳慢慢走到了她的身邊,自然而然地牽起了趙清遙的小手。

  「都解決了,衙門的人在裡面清理戰場。」

  趙清遙輕點了下腦袋,眼睛看向情緒有些不高的李澤岳,握了握他的手,問道:「你怎得了?」

  李澤岳略顯蕭索地嘆了口氣,沉默兩秒,還是開口道:

  「從白天見到那叫吾楊的北蠻子開始,我就忍不住想起母后那年遇刺的事情。

  雖然那次她被咱師傅救了下來,有驚無險,但沒過幾年,她還是因病去世了。

  我在想,母后病逝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趙清遙愣住了,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張總是溫柔地笑著的美麗面龐。

  她張了張嘴,剛想開口寬慰幾句,卻見李澤岳搖了搖腦袋,似乎想要把這些事情甩出腦海。

  「唉。」

  父皇閉口不談,太子沉默不語,全天下都已然蓋棺定論的事情,他此時自己再怎麼琢磨也琢磨不明白。

  「趙離出來了。」

  李澤岳扯了扯趙清遙的小手,兩人朝山谷看去。

  那一襲黑衣的趙離提著定北刀晃晃悠悠地朝他們走了過來。

  「走吧。」

  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向官道遠處走去。

  夜幕下,有趙家老僕駕著一輛馬車,在三人背後慢慢悠悠地跟著。

  李澤岳和趙清遙在為趙離送行。

  「這次回定北關,準備什麼時候再回來?」

  三人默默走了一陣,李澤岳開口問道。

  趙離耷拉下眼皮,搖了搖頭。


  此去千里之遙,隔著千山萬水,鐵馬金戈,或許再不能相見。

  「那明婉的事,你準備怎麼辦?」

  良久,李澤岳再次問道。

  趙清遙也看向了趙離。

  「明婉……那日花朝節,我已經與她說清楚了,只是單純的兄長贈妹妹簪花,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趙離有些恍惚地喃喃道,眼前仿佛又浮現起那張明媚的俏臉。

  他又能說什麼呢?

  你是錦繡乾安城受盡寵愛萬千榮華在身的大寧郡主,而他卻只有那蒼涼西風與漫漫征途。

  趙清遙嘆了口氣,停住了腳步。

  「姐?」

  趙離也停下步子,疑惑地看向趙清遙。

  李澤岳搖了搖頭,向另一邊遠處走去,把空間留給他們姐弟兩人。

  「趙離,世人皆稱,我定北兒女最為豪氣,敢愛敢恨,生死無懼。

  怎麼,到了你這世子爺這裡,又成了個懦夫?」

  趙清遙聲音依舊清冷,目光卻複雜地看向弟弟。

  「姐,你不懂……」

  「我不懂,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趙家男兒,三十萬鐵騎在身,如果你想要,全天下有何物不可得?

  更何況是一個心愛的女人?」

  趙離愣愣地看向自己的姐姐,這個未來很可能嫁入皇家的姐姐。

  從她的口中竟然說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語。

  趙清遙看著趙離不可置信的眼神,知道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抬手拍了他一下,笑罵道:

  「臭小子,想什麼呢,我只是說叫你不要失掉定北男兒的豪氣。

  郡主又如何,等下次回來,就把她堂堂正正地娶回家。」

  趙離也笑了,微微點了點頭。

  趙清遙輕輕抬頭,看向空中那輪明月,聲音輕柔下來:

  「去做吧,把仗打贏,好好活著回來。」

  ……

  火。

  熊熊燃燒的烈火,在山谷間肆意張揚著,要焚盡天地間的一切。

  這是大寧邊境處的一片山脈,名曰莫鷹山。

  一座五千人的軍寨,就隱藏在莫鷹山脈的其中的一座山頭上。

  蒼茫夜幕下,火焰在軍寨中燃燒著,肆意剝奪著人們的生命。

  痛苦的哀嚎,悽厲的慘叫,屍體的焦臭味,瀰漫在整座山谷中。

  五千人,整整五千條生命,

  一場夜襲,一場大火,

  就這般徹底消散在了人世間。

  不遠處,另一座山頭。

  在後面那座山軍寨燃燒起的明暗的烈火中,

  一道壯碩的身影靜靜站在那裡,手中的大戟,死死地插在了石壁間。

  有一人被大戟自腹中透體而入,耷拉著腦袋,雙腳離地,被串在山壁上。

  一道長達數十米的裂痕自大戟投入的位置往上延伸著,銘刻在山崖間。

  「趙山……你們是如何找到這裡的?」

  那人似乎還沒完全失去生機,他奮力地抬起腦袋,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壯碩身影。

  五千鐵騎,俱是吾家征南軍精銳,卻如此輕而易舉地被葬送在了異國他鄉。

  「你們太想當然了,吾磬,你們以為繞過我定北關的烽線,繞過軍鎮,繞過大城,鑽到深山裡,就能在我大寧邊境間如入無人之境?」

  趙山慢慢搖了搖頭,輕聲道:「既行險棋,就要承擔失敗的後果。」

  他的手再次撫上了大戟,將其從山壁上拔了下來。

  吾磬的身軀順著石壁慢慢滑下,血流如注,眼神開始渙散,漸漸失去了生機。

  趙山沒再多看一眼,只是提著大戟轉身走去。

  再回頭,自山崖間向遠處望去,山腳下,密密麻麻的定北鐵騎肅然而立,幾有近萬之數。

  碩大的趙字軍旗迎風招展。


  「侯爺,采律官來信,陛下問您事情辦完了沒有,詔您進京一趟。」

  身旁,一道身影輕聲道。

  「進京……嗎?」

  趙山緩緩抬起了腦袋,看向漆黑的夜空,如山下上萬鐵騎手中的火把一般,星星點點。

  良久,他點了點頭。

  「三千天狼騎隨我進京,其餘的,世子快回來了,這一路估計也不會太平,你們去接他一趟吧。」

  「是。」

  ……

  大寧歷承和二十年三月,定北侯於莫鷹山焚兵五千,陣斬征南虎厲將軍吾磬,大克敵軍。

  是夜,時隔四年,定北侯趙山再入京城,受詔……

  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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