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十三衙門是我的根本力量,是我不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掌握在手裡的力量。」
「姜千霜是黎公時期上一代神捕的女兒,是十三衙門最強的高手。
她是因為我的計劃才被捉住的,若是我不去救她,整座衙門的人會怎麼看我?」
「這個計劃是我一手制定的,既然棋差一著,我就要承受失敗的代價。」
「我可以接受自己的失敗,但我不能接受別人因為我的失敗而替我承擔代價。」
「師傅,我是不是真的很幼稚?」
書房中,燈火搖曳,
倒映出兩個人的影子。
良久,雲心真人才輕輕點了點頭:
「是的。」
「唉。」
李澤岳長嘆了一口氣。
「以你的性子,並不適合玩弄權術,生於皇家,還有如此純率的內心,你真的很像你的母親。」
雲心真人再次開口道。
李澤岳抬起頭,直勾勾地看向雲心的眼睛:「所以她死了,是嗎?」
雲心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將月華放在手中,輕輕摩挲著,口中喃喃道:
「你母親的事情,很複雜。
岳兒,永遠不要懷疑你的家人,他們都很愛晚棲,尤其是你的父親,他承受了很多……」
「連你們都無能為力嗎?
你是天下最強的女真人,他是大寧的皇帝,連你們都對她的死無能為力,甚至連為她報仇都沒辦法,是嗎?」
李澤岳眼神緊盯著雲心真人,問道。
燭火中,雲心沉默了。
她緩慢地抬起了腦袋,看向繁星點點的夜空,眼神中有幾絲茫然:
「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報仇,如何報仇呢?
岳兒,你不必在此套我的話,我知道的也並不多……」
「唉。」
李澤岳再次長長一聲嘆息,
他站起了身子,推開了書房的房門。
「師傅,早點歇息吧,明日還是要依靠您了。」
……
第二日,清晨,天色將明。
玉河南畔。
「總督大人。」
李澤岳從馬車中走下,看著這些眼中帶著殷切期望的衙門探子們,微微頷首。
他知道,在這些人里,有很多都是姜千霜的部下。
張旭走到李澤岳身前,拱手道:「殿下,柳亂三人已經安排好了。」
林間,有兩道身披具甲的健碩身影持刀而來,施禮道:
「殿下,兩千金吾衛,已在玉河後山與各個道路上埋伏下來,一聲令下,便可前來廝殺。」
兩人正是金吾衛副統領霍浪與中郎將吳魏。
李澤岳昨日便向宮裡請了旨意,讓金吾衛前來協助。
隨後,又有一襲黑袍,腰懸墨黑長尺,緩緩走來。
采律司指揮使,趙極。
「殿下,兩手準備。
風部已經撒了出去,埋伏在他們撤退的必經之路上,
頌部潛伏在瑩青坡林中,一旦殿下與太覺教爆發衝突,能第一時間保護殿下安全。
下官與霍將軍、吳將軍、黑先生稍後也會在瑩青坡林中觀察局勢,一旦事有不諧,便會立刻出手。」
玉河畔的風中,
李澤岳微微頷首,身上的飛魚服輕輕搖晃。
兩千金吾衛,二百采律官,二百鎮撫司密探。
天下最強女真人、采律司指揮使、蜀王府侍衛首領、金吾衛副統領、金吾衛中郎將。
這就是此次李澤岳敢於直面太覺教董平的底氣。
若是把這些力量放到西邊,滅國也只是揮手之間。
他此次拿出了那麼多的力量,僅僅是因為……
他要面對的那人,是此間天下真正站在山巔上的那一位,
天下第三,董平。
……
天光破曉,時辰到了。
「慧能大師。」
賈保駕著一輛馬車緩緩而來,將面色枯槁的慧能扶了下來。
李澤岳上前攙扶住了他。
「殿下,此處山清水秀,當真是登入西方極樂世界的好去處,貧僧多謝。」
慧能方丈左右看了一眼,微笑著對李澤岳施了個佛禮。
「大師誤會了,我並非要殺你,而是要將你送走。」
「送貧僧走?」
慧能方丈有些疑惑。
「董平來接你了。」
李澤岳輕嘆一聲,扶著功力盡散的慧能,慢慢向瑩青坡走去。
此刻,陽光衝破雲層,將金燦燦的輝光散落在玉河之上,將綠意盎然的瑩青坡照的透亮。
白雲拂動,雲心真人的身影出現在李澤岳身後。
李澤岳深吸一口氣,慢慢走上了草坡。
坡上,另一側,佇立著上百名黑袍身影。
其中有三人緩步而來。
一人身形肥胖,扛著一桿朴刀,
另一人渾身裹著黑袍,將身形面部遮擋住,看不清樣貌。
兩人中間,是臉色蒼白虛弱無比的姜千霜。
看其模樣雖然憔悴,但衣衫還算整潔,應當並未遭受什麼折磨。
李澤岳鬆了口氣,眼神死死盯著渾身籠罩於黑袍中的那人,
在他身上,李澤岳感受不到一絲真氣波動。
「不是董平,但很強,至少在九品破曉巔峰,應在天下武評榜上有名。」
身後,雲心真人的話語輕飄飄落在李澤岳的耳邊。
他點了點頭。
又是一位天下前十。
此時,兩方人相隔著三米,相視而立。
「不愧是蜀王殿下,當真敢親自前來,梁某佩服。」
身形肥胖的梁潮咧開嘴巴,笑著說道。
李澤岳面色冷漠,並未因對面有一名天下前十而有所動容,只是冷冷開口道:
「交人。」
梁潮憨笑了兩聲,伸手扶住了姜千霜的後背。
李澤岳手掌也推住了慧能的背部。
同一時間,兩人用力將手中人向對方推去。
李澤岳連忙上前,接住了虛弱無比的姜千霜。
此時,這位女神捕面色煞白,渾身顫抖著,眼睛微眯,明顯處於半昏迷的狀態。
李澤岳連忙搭上了她的脈搏,心底一沉。
經脈寸斷,氣息微弱,生命如將息之火。
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手背一陣沁涼,
低頭看去,是姜千霜撫上了他的手背,一雙柳葉眉痛苦地皺起,虛弱的眼神緊盯著他,嘴角輕動:
「速、速回京城,董平、衙門……危」
李澤岳聽清了姜千霜的話,垂下了眼帘,緩緩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手背。
「沒關係,這一次,是我們贏了。」
聞言,姜千霜虛弱眯著的眼睛微微睜大,深深地看了李澤岳一眼。
隨後,這位單劍與董平生死搏殺過的女神捕,鬆了口氣般,慢慢閉上了眼睛。
李澤岳輕輕將她背在身後。
「你不會死的,我們回京。」
李澤岳背著姜千霜,轉過了身子,沒再去看梁潮和那黑衣人一眼。
雲心真人手中月華出鞘,冷冷瞥了他們一眼。
兩人如木偶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澤岳慢慢走下了瑩綠坡,
身後,大地卻微微顫抖起來,如雷鳴、如上天咆哮的怒火,
兩千金吾衛的戰馬對山坡上的百名太覺教眾開始了衝鋒。
天地間有劍鳴,
采律司指揮使趙極拔劍而起,劍罡貫穿雲層,縱橫上千米,自天邊落下,直衝瑩青坡上那黑袍九品破曉境。
大風,將起。
……
清晨的乾安城總是充滿了煙火氣。
一名身形有些瘦削的男子慢慢走在街頭,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賣早餐的小販吆喝著,上值的官員們匆匆走過,有孩童剛剛睡醒,還在哇哇大哭著。
他走過朱雀大街,走過寬闊的御道,來到了那座朱紅的高牆下。
大寧宮城。
路上的人們,值守的官兵,似乎都看不到他。
他緩慢邁著步子,伸出手,摸了摸這座高牆。
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懷念。
三十八年前,這裡,是他的家。
他是大周最受寵的小皇子,就在國破的前一天,他還在無數愛的謊言中幸福地活著。
一朝京城破,他眼中的世界便變幻了模樣。
他收回了撫摸宮牆的手,眼睛,卻是看向了那座輝煌的乾門。
他一步步走了過去,旁若無人,輕而易舉便走進了大門。
仿佛世界上沒有人能看到他。
他穿過乾門,跨過龍首渠的白玉橋,腳步輕輕落在了太元殿前,那座縱深六百米的廣場上。
董平目光看向了那座煌煌巍峨的太元殿。
「董教主,止步吧。」
不知何時,廣闊寂靜的廣場上,
極為突兀地出現了一道紅袍太監的身影。
他微微躬著身子,腦袋卻抬起,臉上帶著恭謹的笑容。
大寧司禮監掌印太監,李蓮恩。
董平停下了腳步。
「我要進去看看。」
李蓮恩搖了搖腦袋:
「董教主,莫要為難奴才,這裡是大寧皇宮。」
董平又向前邁了一步,眼神並未在李蓮恩身上停留。
「如果只有你自己的話,攔不住我。」
李蓮恩微笑著道:
「那是自然,董教主武功蓋世,奴才自認再修行百年,也趕不上董教主。
既然董教主非要想著回家來看看,那奴才只好多叫些人,前來迎接了。」
話音落,
又有一人自宮牆上重重落在董平身前。
身披鎏金鎧甲,身形壯碩,手持陌刀。
其人面容粗獷,氣勢重如泰山。
金吾衛統領,秦齊。
「董教主著實好算計,一封書信傳於二殿下,讓十三衙門認為您就是想以落入太覺教手中的姜神捕換取慧能方丈,
想要哄騙二殿下趁此機會圍殺您,如此讓其將京中高手帶走。
確實,您成功了,京城此時內部無比空虛,九品破曉境的趙極指揮使和霍浪副統領離開了,十三衙門傾巢而出,采律司風部頌部高手全都離開了京城。
如果奴才猜的沒錯,您請的那位高手,應是那位天下第八,在二十年前朝廷鎮壓江湖時莫家所剩唯一的血脈,刀聖莫無風。
有他牽制城外的那些高手們,著實是一副秒棋。
他和您留在城外的教眾們,已經被您當作吸引火力的棄子了吧。
現在,二殿下帶走了宮內兩千金吾衛,還剩下三千兵馬,以及各城門的城門司數萬左右驍衛。
其餘拱衛京城的兵馬皆在城外軍營中,此時尚不知城內動盪。
奴才再猜,您應當還有大半教眾此時沖入了十三衙門的詔獄以及采律司的天牢,想要釋放那些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囚徒們,想要讓京城亂起來,混亂左右驍衛的視線。
以您天下第三的實力,在沒有數千兵馬阻截、或是沒有至少四名九品破曉境高手攔路的情況下,您想要殺一個人,實在是太簡單了。
哪怕那個人是陛下,是嗎?」
李蓮恩臉上依舊是恭謹的笑意,道:
「您現在在等什麼,等京城亂起來嗎?」
董平平靜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
十三衙門,
威嚴牌坊下。
太覺教副教主蘇慕緩緩停住了步子。
身後的三十名教內精銳跟在他身後,默然無言。
九品升日境的蘇慕,加上兩位九品觀雲境的堂主,其餘皆是七品八品的教內絕對主力。
看著那寬大威嚴的牌坊,蘇慕一扯嘴角,腰間長刀瞬間出鞘。
就在那如匹刀罡將要接觸到牌坊上太祖皇帝親書的「江湖之主」四個大字時,
一陣微風吹過,
是刀鳴,也是風吟。
那雪白刀光很快,攔住了蘇慕揮出的那一刀。
一道瘦高的身影出現在牌坊下,
髮型略顯凌亂。
「柳亂……」
太覺教副教主蘇慕喃喃道。
「咳咳。」
又是一陣咳嗽聲從牌坊後傳來,那是一道蒼老而佝僂的身影。
柳亂連忙上前攙扶住了老人。
「聽總督大人說,你們綁了老夫的乖徒弟,現在還要砸了老夫老主子的牌坊,還要把老夫住了幾十年的詔獄拆了。
這可不行啊。」
吳牢頭又咳嗽了兩聲,拒絕了柳亂的攙扶,緩慢而堅決地直起了身子。
這位掌管十三衙門詔獄數十年的老人,這位江湖人稱大魔頭的詔獄之主,
再次離開了黑暗,走到了這座衙門門前。
一如過去的那些年,他都在十三衙門這座龐然大物的陰影下,默默守護著它的偉岸與光輝。
他的身形依舊矮小佝僂,
但其磅礴氣勢卻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蘇慕的心一下沉了下來,剛剛舉起手中長刀,卻感受到大地在輕微的顫抖。
一陣整齊而沉悶的響聲越來越近。
他回頭望去,
街道東西的兩側路口,
有身披暗金鎧甲背負長弓腰佩長刀的甲士,密密麻麻地堵住了道路。
十個、五十個、一百個……
五百名甲士,
暗金的鎧甲已經昭示了他們的身份。
太子左右衛率。
太覺教眾人默默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
皇宮,太元殿前。
董平沉默著,再次向前一步。
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董教主還不走嗎?
二殿下馬上就要帶雲心真人回來了。」
李蓮恩輕聲勸道。
董平沒再言語,再度向前一步。
不知何時,太元殿前,一道明黃身影出現在了那裡。
他獨自一人,站在高高的白玉階上,俯瞰著董平。
眼神中,一片平靜。
「轟——」
只是一瞬間,董平便沖天而起,磅礴的氣勢威壓令整座太元殿廣場一陣震顫。
他只是舉起拳頭,天空的雲層便下沉了十米。
六百米的距離對於那襲黑袍來說仿佛並不存在,只是一瞬間,董平便來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他只是想讓他的妻子活著,他到底有什麼錯!」
「亡國之君?
世間何曾有過如此亡國之君?」
「皇帝,你不如他,他哪怕葬送整個王朝,也不想讓他的皇后在痛苦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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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說是狗血電視劇劇情的,還有那個說追不下去的,老實的過來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