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夜深一點，飯局散了，顧天也喝得有些微醺。
陽台上風很輕。
京都夜裡的熱氣被吹散不少。
顧天和顧老並肩坐著，面前擺著一壺茶，沒什麼人打擾。
醫院那邊有最頂級的醫護團隊守著林書思，顧天今晚難得有了點空。
顧老偏頭看了他一眼：「累了吧。」
顧天先是怔了一下。
然後才點頭。
「有點。」
這話說得很實在。
別人眼裡，他現在把不少東西都放下去了。
可只有顧天自己清楚，事情根本沒少。
達卡爾基地放給顧小飛了。
可他一直在看。
顧小飛做了什麼，改了什麼，調了什麼人，他全知道。
南天門那邊也是。
研究院那邊也是。
太多事情看似有人接手，可終歸都得經過他這一層。
顧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你啊，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一下了。」
顧天沒說話。
顧老繼續道：「顧小飛能扛一點了。」
「顧南舟更不用說，那孩子腦子、性子、手段，都夠穩。」
「你那個南天門基地、艦船那些東西，我看也該讓南舟往上接一接了。」
說到這裡，顧老停了一下，聲音也緩了些。
「還有。」
「別因為林書思這邊又要生了，就把南舟那孩子給忽略了。」
「再怎麼說，他也是咱們顧家人。」
這話說出來，顧天心裡微微一震。
有些念頭，他不是沒想過。
只是一直沒真正往那一步邁。
沒想到，連顧老都看出來了。
顧天沉默了半晌，最後低低應了一聲：「我知道。」
顧老看著夜色，慢悠悠道：「你這些年撐著顧家，撐著外面，做了多少事，別人不一定都清楚，我心裡明白。」
「要不是你，顧家早沒了。」
「所以你想往下放，不是偷懶，是該放了。」
夜風吹過來。
顧天沒再接話，只是看著遠處城市燈火，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父子倆在陽台上聊了很久。
很多話說得不重。
可每一句都往心裡去了。
...........
第二天一早。
顧南舟依舊在研究院裡忙得腳不沾地。
面對未知文明第一響應系統已經進入關鍵階段。
這套系統一旦完成，理論上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完成威脅識別、權限接管、資源調度與全域反制，直接把現有武器體系擰成一股繩，第一時間砸出去。
這不是普通項目。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重器。
而顧南舟手下，已經不只是幾個課題組那麼簡單了。
上萬人的研究團隊，分布在不同模塊和分支實驗場裡，一層接一層地往前推。
屏幕上的數據在跳。
實驗區里人來人往。
顧南舟自己瘦了點，也明顯更沉了些。
從蘇南雪那次把話挑明以後，他整個人像是又長了一截。
不只是能力。
還有心。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門被人猛地推開。
秘書幾乎是一路小跑沖了進來，臉上全是緊張：「顧院長！」
「顧少來了！」
顧南舟一愣，立刻起身往外走。
研究院門口。
一列車隊已經停穩。
保安列隊站好，研究員、工程師、團隊骨幹幾乎全都跑了出來。
顧天從車裡下來，還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樣子，身上卻天然帶著一種壓場的氣勢。
顧南舟快步上前：「爸。」
顧天看了他一眼，點頭：「進去說。」
一路走進辦公區，沿途不少人都緊張得不敢亂出聲。
顧天雖然不常親自來這邊。
可誰都知道，這地方真正的主人是誰。
到了辦公室，門沒關死。
外面不少核心成員雖然不敢湊太近，卻也都隱約能聽見裡面說話。
顧天先是看了一眼滿桌資料和屏幕上的模型圖。
「第一響應系統做到哪一步了。」
顧南舟立刻把進度簡明匯報了一遍。
顧天聽得很認真，中間沒怎麼插話。
等顧南舟說完，他才點了點頭：「比我預期快。」
這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顧南舟自己都怔了一下。
顧天又看了他兩秒，平靜道：「這段時間做得不錯。」
「南舟，你成長得比我想得還快。」
顧南舟抿了抿唇，低聲道：「都是您給的平台。」
顧天笑了笑。
這孩子說話還是穩。
不像顧小飛，一張嘴先把天捅個窟窿再說。
可也正因為這樣，顧天看著這個兒子，心裡反而更欣慰。
外面的人原本以為，顧天今天過來，就是單純看看項目，鼓勵幾句。
結果下一秒，辦公室里傳出的話，直接讓外面那群人頭皮都麻了。
顧天開口了。
「從今天開始，南天門艦船和南天門基地那邊的管理權限，往你身上轉。」
顧南舟猛地抬頭。
外面的人也全安靜了。
顧天繼續道：「研究院這邊你繼續抓。」
「南天門那邊，你也接過去。」
「以後真正的核心體系，你開始碰。」
顧南舟整個人都僵了一下：「爸，這太重了，我恐怕……」
話沒說完，就被顧天抬手打斷了。
顧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擔得起。」
「顧小飛現在已經開始接觸達卡爾和龍御體系。」
「你也一樣。」
「你們兩個，都該碰點真傢伙了。」
這一句真傢伙，分量重得驚人。
外面站著的人雖然聽不全細節，但也足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所有人都被這手筆震得腦子發麻。
顧少這是……真準備退休了？
真準備把他手裡的東西，一點點放出去了？
顧南舟也被砸得有點暈。
南天門基地。
南天門艦船。
這兩個地方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那不是單純的研究所，不是某個集團，不是某個部門。
那是顧家最核心的力量之一。
也是人類面對威脅的時候，最鋒利的一把刀。
顧南舟下意識還想拒絕。
「爸，我真怕我做不好。」
顧天看著他，語氣很穩：「做不好就學。」
「誰也不是天生什麼都會。」
「你現在不碰，以後更碰不了。」
「而且你比自己想得更強。」
這話不重。
可落在顧南舟耳朵里，卻比任何正式任命都更讓他心口發熱。
他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重重點頭。
「爸，我一定會做好。」
顧天這才「嗯」了一聲。
外面的研究員們聽見這句，心裡都跟著一顫。
從今天開始，這研究院的天，是真不一樣了。
而顧南舟站在那裡，肩膀明明沒動，卻像是一下子沉了很多，也高了很多。
顧天沒再多說廢話。
該給的肯定給了。
他轉身準備走人。
顧南舟和一群核心成員連忙跟出去送。
結果剛到門口，顧天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隨手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平時那種穩穩噹噹的匯報聲。
而是一道已經驚得有點失控的醫護聲音。
「顧少！」
「您快來醫院！」
「林大小姐生了！」
顧天腳步一頓。
顧南舟和周圍一群人也都跟著停住。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還沒緩過來，說話都打磕巴。
「孩……孩子已經出來了，可這情況不對啊！」
「真的不對！」
「渾身……渾身在發綠光啊！」
顧天聽到這句，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什麼玩意兒？」
「綠光？」
電話那頭急得聲音都變了：「對，真的是綠光！」
「顧少，您快來看看吧，我們誰都沒見過這種情況！」
顧天腦子裡瞬間閃過顧小飛出生時的畫面。
那時候顧小飛渾身帶的是金光。
雖然離譜，但好歹聽著還像個天選魔丸。
現在這個……
綠光？
顧天嘴角都抽了一下。
「這他媽是綠巨人吧。」
罵歸罵，動作卻一點沒慢。
電話剛掛，顧天轉身就往車上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不知道多少。
「回醫院。」
「立刻。」
司機哪敢耽誤，車門一關，車隊瞬間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