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段不言來,對她的談資,在月余之前,就是這麼單一,沒有褒詞,只有貶義的輕蔑。
老郡王父子伏法之後,這唯一的段家後人,依附在丈夫鳳且跟前,龜縮曲州。
連去京城給父兄收屍的勇氣都沒有,哪知……
睿王殿下的一封奏疏,卻讓好些個人把這被遺忘的女子,給記起來了。
武功高強?
能殺人?
呵!有些離譜!
一行數人,跟著姜珣的腳步,踏入了演武場,剛進門,就被場上帶著黃沙浮土打鬥在一起的二人,驚呆!
這……
真打啊?
原本想像之中的舞劍,壓根兒就沒有。
已有幾個官員,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目不轉睛的看著纏鬥在一起的二人。
至於青天白日裡,時不時能看到的火花,都是來自二人鋼刀相碰產生的。
就在這時,鳳且持刀忽地大步後退,段不言微愣之時,二人瞬間拉開三四人的距離。
喲呵?
段不言唇邊帶笑,「三郎,不錯呀!這神龍擺尾給我都擺出去了。」
鳳且雙手緊握刀柄,此刻,他的從容變了。
面色更嚴肅,目光更沉靜,甚至——
他胸口起伏,有些微喘。
「娘子,可否用暗器?」
段不言挑眉,「我身上沒帶,怎地?想全方位比試一番?」
鳳且頷首,「娘子越戰越勇,為夫也不甘落於下風。」
二人很是坦誠。
但段六耳聰目明,馬上出聲制止,「只說點到為止,你二人不可用暗器。」
啥?
場邊一群人傻了眼。
暗器?
只是切磋,還要用暗器。
鳳且未語,但心底已被激發起好勝心,他扭了扭脖頸,眼裡只有眼前的段不言。
「與娘子單打獨鬥,為夫有些力不從心。」
段不言也斂起笑意,「三郎,六伯既然不讓用暗器,那就抱歉了,接招吧!」
話音剛落 ,她忽地冷了眼神,提著逆風斬一個橫掃過去,風聲呼嘯,鳳且一躍而起,躲過這一擊,但下一刻,尚且還在懸空之中,他一個鷂子翻身,長刀豎劈,直奔段不言發頂。
「小心!」
觀戰之人紛紛驚呼,趙長安也愣在門口,鳳且的能耐,他略有耳聞,可素來是俊雅君子,少見這般殺氣十足。
而舉刀相迎之人,竟是段不言。
太不可思議了。
他尚且這般,身後跟著的官員,更不用多說。
良久之後,趙長安才往睿王座椅走去,白陶回頭,趕緊躬身行禮,「末將見過趙大人。」
「裕寧,你可算是來了。」
「刑部趙長安,見過殿下。」
身後官員,也跟著行禮,睿王起身,「諸位大人,免禮就是,三郎兩口子正在切磋,咱就不講這些個虛禮,請坐就是。」
睿王,與傳聞之中,全然不同。
他身著寶藍錦袍,玉帶束腰,氣質非凡,與想像之中的懦弱,大相逕庭。
雖說談不上鋒芒畢露,還有幾分溫潤端方,但眉宇之中若隱若現的雍容氣度, 足可讓人窺見他乾坤在握的端倪。
睿王殿下,原是這般。
眾人禮畢,紛紛落座,丫鬟們忙裡抽空,來給各位大人斟茶倒水。
趙長安剛要說話,就看到自家不成器的兄弟,明明一大坨,卻躲在殿下右後方的小凳上。
「趙三行!」
此聲一出,趙三行就搬著小凳子,貓腰往相反方向而去,尋到了家丁護衛那邊,躲了進去。
嘶!
趙長安一張國字臉,本就生得威嚴,嘴邊蓄了一圈短須後,看著更加嚴肅。
他欲要呵斥這不懂事的玩意兒,卻被睿王看了個正著。
「裕寧,多年不見,你還是這般不苟言笑。」
趙長安礙於身後有官員,只能克制一二,拱手回稟,「殿下,這小子近些時日,怕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睿王擺手,「三行是個聽話的,莫要苛責他,裕寧,難得見一下大榮兩個頂尖高手的對決,待三郎與不言一較高下之後,再敘舊不遲。」
趙長安當然只能應承,「是,殿下。」
再回頭看去,場上飛沙走石,越戰越激烈,趙長安忍不住低聲說道,「殿下,鳳夫人這身手……,確實驚艷。」
豈止啊!
睿王難掩三分的得意,邊看邊同趙長安及那些個京官說道,「若不是靠著她這身手,三郎這宅院裡,還要橫死不少人,本王的家眷,也難逃一死。」
趙長安心裡一驚,「聽殿下說來,實在兇險。」
睿王微微擺手,「本王不在,賊子倒是聰慧,專門尋了府上沒有個男人,方才下手。」
說到這裡,頓感無奈,「還略過做客的時家二郎,白鳳與三行,直奔內院。」
鴻臚寺王啟文王大人聽到這裡,拱手問道,「殿下,聽說賊子是夜裡來襲?」
睿王頷首。
「夜半三更,人畜熟睡之際,十幾個賊子翻牆躍入,五六個打探到鳳夫人的能耐,直撲聽雪樓,其餘賊子往內院而去,尋到了本王的如夫人與世子,提刀就砍。」
嚯!
王啟文聽來,與其他幾個官員面面相覷,「賊子如此囂張,真是出乎我等的預料。」
睿王輕嘆,「是啊,三郎在前線拼死禦敵,本王往開州去借兵,這隻有婦孺孩童所在的府邸,在賊子眼裡,形同探囊取物。」
眾人聽著睿王聲音平淡,但也能知曉當日之兇險。
欲要發一番感慨之時,卻聽得場上傳來噹啷一聲,小丫鬟與夫人們,竟是起身歡呼。
睿王看去,也面露笑意。
「哎呀,三郎這刀……」
鳳且舉著斷了半截的朴刀,勉力抵抗,但段不言這會兒十分囂張,「三郎,降不降?」
哼!
就聽得那天之驕子郎朗說道,「娘子,為夫自是寧死不降。」
「那今兒……,我豈不是要成寡婦了?」
「娘子好大的口氣!」
場外,睿王聽到段不言這大膽言辭,扶額不忍直視,趙長安見狀, 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殿下,您這些時日雖說辛苦,但也算了了樁心事。」
睿王頷首,「裕寧,後續你就知道了,頑皮得很。」
頑皮?
王啟文的耳里,聽到睿王這話,頓時生出疑惑,殿下這是……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