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六伯——」
睿王殿下劉戈帶著十來個人,站在段不言的馬車跟前,放眼看去,無不是風塵僕僕。
明錦葵欲要上前請安行禮,奈何山路泥濘,即便想走快,也有心無力。
倒是睿王上前,欲要扶住段不言。
「受傷這麼重,怎地還親自來送行?」殿下眼裡,只有拄著拐杖的段不言。
段不言呲牙,「殿下,您可算來了,這齣戲您再不來,真的是要唱得頭破血流,屍骨無存了。」
若不是時機不對, 睿王都想無奈苦笑。
「我知,你和三郎受苦了。」
段不言沒有接受他的攙扶,倒是努了努嘴,回望茂密的森林,葉明欲要出聲攔住,也來不及了。
「我和鳳三不算苦,至少小命還在,可憐了這些跟我的兄弟姊妹,一個個的,就這麼葬身此地。」
睿王停下腳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我聽下頭人說,你都給葬在舅父和不問身後了。」
「是啊。」
段不言最後看了一眼刷刷風響的林子,回頭行路, 「生前我不曾庇護他們,死了之後,都是可憐的小鬼,但願我父王和哥哥能護著一二。」
睿王欲言又止,最後化作一聲嘆息。
「接下來不用管了,這些事我來處理。」
段不言點了下頭,「大事你們去辦,等我傷勢好轉,東宮還在礙眼的話,我自會用我的法子來處理。」
你的法子?
睿王苦笑,「不可輕舉妄動。」
「陛下那裡,我也是這麼說的,他倒是沒訓斥我。」
呃!
睿王看向段不言,「我只知曉你進宮告御狀了,卻不知你同陛下如此親近。」
「倒也還好,陛下也沒你們說的那麼威嚴,至少同我有說有笑。」
說到這裡,段不言左右看看,兩邊的人包括明錦葵姜珣等,紛紛退開三五步,二人身旁,頓時空了出來。
睿王低頭看著眼前眼珠子滴溜溜流轉的女子,忍不住寵溺一笑。
「有事要與我說?」
段不言點頭,繼而湊到睿王耳邊,「我在你父皇跟前是說了狠話的,劉雋這廝,不堪為儲君,更不是國君的料。當然,順帶我也勉強誇讚了你幾句。 」
哈!
睿王聽到這裡,哭笑不得,「難為你誇贊我了,只是父皇慧眼如炬,不用多言。」
哼!
段不言退開兩步,「我是為了我自己,劉雋此番殺我,真是動了老本,有一說一,他已破罐子破摔,將來沒準兒還會搞個逼宮的戲碼,你小心點吧。」
話音剛落,又是轟鳴雷聲。
段不言呲牙,「快上車,莫要再淋雨了。」她走到車旁,朝著段六嘿嘿一笑,「六伯,可是擔心我了?」
段六點點頭,「瞧著精氣神還不錯,只是這胳膊也挎著,腿也瘸著,實在讓六伯心中不是滋味。」
「放心!」
段不言伸出好手,壓了壓段六的胳膊,「如意伯伯答應收我為徒,將來等我學成之後,看看天下還有誰敢來暗殺我!」
氣勢如虹啊!
葉明葉青也跟了上來,稍微扶著段不言的胳膊和腰身,就給段不言送到馬車上。
隨後而來的明錦葵,只來得及同段六頷首。
二人都能看到彼此眼裡的欣慰,「夫人,上車吧,別著涼。」
因大雨將來,睿王也改騎馬為乘車,他沉思片刻,就撩開車簾,「錦葵,勞煩你同錦瀾他們乘車,我與不言有事商量。」
明錦葵見狀,豈有不從?
段不言眯著眼,就這般看著明錦葵扶著葉青的手下了馬車,這會兒明錦瀾和紀雲沉早已上來迎接明錦葵。
眾人就這麼看著睿王殿下華麗上車。
這……
合適?
車簾放下,車裡的光線就昏暗下來,正在段不言打著哈欠的時候,段六遞進來一盞座燈。
昏黃的車內,頓時亮堂了不少。
也在此時,噼里啪啦的雨滴,開始砸向馬車,白陶立時上前同段六說道,「六伯,不遠處有處道場,是能避雨的,若不咱先往那邊去。」
段六頷首,「好,聽小將軍的。」
這會兒所有人也跟著穿戴上蓑衣斗笠,就等一聲令下,而馬車上的睿王,也靠著車壁鬆了口氣。
「不言,瞧著你平安,我也算放心了。」
段不言歪著頭,「殿下,這馬車裡,我可以暢所欲言嗎?」
「這……」
睿王唇邊噙著笑意,「可以。」
大雨已傾瀉下來,雨聲早已遮住車廂里的聲音,不用擔心隔牆有耳。
段不言冷了臉,「殿下此番進京,可是為了儲君之位來的?」
睿王看她嚴肅起來,稍作沉思,點了下頭,「正是,劉雋如今涉嫌謀殺邊陲大將軍,這可不是尋常放肆,能輕描淡寫的過錯。」
「即便他想輕描淡寫,我也不容。承香殿裡,我住了這麼些時日,可不是真的像個白痴一樣,吃了睡,睡了吃。」
「你宿在父皇的承香殿?」
睿王難掩訝異!
這承香殿,可不是尋常地方,大臣去得,可皇子王孫去不得,後宮嬪妃更是鮮少能宿在裡頭。
眼前的女子,一臉狡黠的笑意。
「對,宿到劉擲這廝闖禍,我才被陛下送出宮的。」
睿王聽到這裡,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你在承香殿,可吃得好睡得好?」
「當然!」
段不言滿臉得意,「陛下和如意伯伯挺寵愛我的,可能也是看著我快死了,好吃好喝的,任憑我放開來享用。」
睿王看著眉飛色舞的段不言,含笑搖頭,「不言啊,你這性子真是天下無雙。要知道,父皇這麼多皇子公主,這麼多的皇孫,無人有你這般從容。」
「為何?」
「承香殿乃父皇的書房,也是小朝會議事之地,你能到那個地方已是了不得,竟還能從容自在的待了數日。」
睿王所言不假。
他還不曾到封地之前,也去過幾次承香殿,可因當時失了母妃庇護,即便真跪到承香殿的地上,他也會忍不住的慌張害怕。
再看眼前女兒,卻比他大膽百倍千倍。
「陛下留我的,何況,他兒子傷我成這樣,作為父親,也該替逆子賠罪吧。」
「不言,不可胡說,那是陛下。」
他不可能有罪!
嗐!
段不言翻了個白眼,「子不教,父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