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姜昭輝帶著丫鬟婆子才從外頭進來,她這幾日除了府邸之事,還幫襯這睿王結交曲州權貴, 甚是辛苦。
剛進門,就聽得三個小子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的在姜晚月跟前說個不停。
見她入內,三個小子立時斂聲屏氣,轉身恭恭敬敬給她行禮。
「哥兒們,作甚這般氣惱?」
三個小子又開始嘰哩哇啦湊到姜昭輝跟前,「我等去探望鳳夫人,手上不曾帶著好吃的,夫人不問所以然,直接給我們攆出來了。」
哈!
姜昭輝聽來,哭笑不得,安撫幾句,才差使蘭姑帶了下去。
臨走之時,劉驥回身,「母妃,孩兒還是想跟鳳夫人一起玩耍?」
姜昭輝淡淡一笑,「你二人年歲懸殊極大,為何喜愛跟她待在一起?」
劉驥小小年歲,團手拱拳,恭敬答道,「夫人好生厲害,能殺敵能救人,是我們哥仨仰慕的女英雄!」
屈家兩個小子,連連點頭。
「回王妃,正是如此,家父就得夫人鼎力相救,方才撿回性命。她實在厲害,是孩兒們想追隨的英雄!」
英雄!
姜昭輝聽來,微微頷首,「你們既然仰慕夫人,尊她做英雄,當效其心志,勤勉向學,日進有功,方為正道。」
「是,謹遵母妃/王妃教導。」
三個哥兒,恭敬請辭,行禮告退。
姜晚月聽來,連連搖頭,「……長姐,我都鬧不明白,驥兒那般喜愛仰慕段不言,哪怕段不言對他幾個沒啥好臉色,你看看,一日去三趟。」
「都是孩子,不言心性單純,哥兒們年歲小,心思更為簡單,這般湊一起,自是投緣。」
姜晚月輕哼,「長姐也太寵愛段不言了,她都一把年紀,也只是沒有生養罷了,不然孩子都該跟驥兒差不多大小。」
「不曾為母,自談不上穩重,你也是快要而立之年的人,平日裡讓著她些。」
「……長姐!」
姜晚月撅起嘴來,「你對段不言如此寵溺,到底是為哪般?」
「哼!」
姜昭輝看著天真的妹子,輕哼道,「她身世坎坷,卻又自強不息,外能禦敵,內能殺賊!明明瞧著你不順眼,還能救下你們母子,明明不喜殿下,卻還是容了我睿王一家暫居於此,於情於理,她哪裡不值得寵愛?」
姜晚月聽來,頓時語塞。
三言兩語之後,嘟嘟囔囔,生了委屈,「總覺長姐與殿下,隱瞞了晚月好些事兒,從前未曾聽你們提及段不言,可到了曲州,全然大變樣。」
變得不止一星半點。
外人跟前,殿下一如既往龍章鳳姿、威而不怒,長姐亦是如此,淑慎端雅貴氣天成。
可一到段不言跟前,全然變了。
笑意多了,脾氣溫柔,更添少有的耐心。
聽得蘭姑說來,段不言昏迷期間,殿下與長姐,二人交替輪換硬生生守到段不言清醒過來。
嘶!
這到底是何情意?
聽得姜晚月艷羨不已,她孕育生養劉驥時,身子也極為不穩,但因當時王府內憂外患,除了丫鬟婆子盡心照管,也就是殿下、長姐時時過問。
只是過問,若說守著她,即便是難產那一夜,也只是長姐在門外候著。
哎——
段不言不過就是康德郡王府的孤女,有何特別的?
可長姐屢次教誨,讓她禮讓段不言幾分。
容不得她多想這些,姜昭輝吃了口熱茶,緩解了奔波一日的睏乏,緩緩說道,「這幾日瞧著你身子逐漸好轉,三日後我們啟程回瑞豐。」
這般突然?
姜晚月抬頭,馬上追問,「長姐,殿下也一起回去?」
「他暫時走不開。」
這……
姜晚月略有疑惑,「那長姐呢?」
「我自是一起, 瑞豐出來日子不短,泉兒年歲小,再是聰慧,也撐不住大局。」
「泉兒已十分能幹了。」
提及女兒,姜昭輝心頭寬慰不少,「你也莫要高估她,年歲不大,擋不得過多的讚譽。」
姜晚月嘟著嘴, 「長姐就是嚴苛,對泉兒、驥兒,連著親妹妹我,總覺不夠好,反倒是那段不言,你處處誇讚她……」
說到這裡,姜晚月嬌嗔道,「回頭我與泉兒說來,道你是偏心呢。」
「渾說作甚,泉兒驥兒,我何曾偏袒過誰!」
姜昭輝待劉泉劉驥,自不必多言, 一碗水端平,甚至在姜昭輝眼裡,女子絕不是無才為德,一樣的名師教導,一樣的訓斥,連殿下都說不出姜昭輝偏袒二字。
姜晚月更是如此。
但如今有了段不言,姜晚月直呼不對勁,「好歹泉兒驥兒才是長姐的孩子。」
姜昭輝橫了她一眼,立時就讓姜晚月乖巧起來。
「長姐,我也無壞心,只覺不明白。」
段家再是對郡王府有恩,說來說去,也是姓段的外人,姜昭輝一眼就知姜晚月心中嘀咕,她輕哼一聲,「這些事不用你操心,往後在殿下跟前,更不能這般渾說。」
「殿下跟前,晚月絕不會胡言亂語,倒是長姐可否解惑,為何對段不言如此親近?」
既不是要收做內室,那是為何?
姜昭輝慢條斯理吃了口茶,「你就當段不言是我和殿下的孩子即可。」
咳咳……
姜晚月一聽這話,頓時咳嗽起來,「長姐……長姐哪裡能生出這麼大的段不言?」
想到這裡,她忽地反應過來,「長姐,您與殿下要收段不言做乾女兒?」
「……不是。」
姜昭輝對這個腦子空空的妹子,也不想多言,吩咐啟程回去之事後,就要回房歇息,姜晚月腦子沒轉過彎來,忽地抬頭,「長姐,我們都走了,就留段不言一人在此?」
「怎地,你擔憂她?」
姜昭輝回眸,看著姜晚月滿臉猶豫。
良久之後,姜晚月說道,「雖說我不喜她,但如今前線打仗,她又深受重傷,這府上連個稱頭的管家婆子都沒有,留她一人,如何是好?」
姜昭輝思忖片刻, 未做答覆。
欲要轉身離去,姜晚月索性扶著傷口,小心走了過來,「長姐留步——」
待到跟前,低聲懇求,「若不,把她也帶到瑞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