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長安的動作很快。
她召回了驚蟄，讓驚蟄統計了紀家所有的莊子。
所有的莊戶人家，都鼓勵養雞，並且紀家會無限收購莊戶手裡的雞蛋。
「看看帳上還有多少錢，再多買一些莊子田地，除了雞之外，還可以餵些鴨子，鵝等等。」
紀長安細心的吩咐驚蟄。
如果青衣那些丫頭愛吃雞蛋，那估計別的蛋也很愛吃。
五萬條蛇啊，紀長安兩輩子加起來，都沒養過這麼多條蛇。
養起來也不知道費勁不費勁。
她要不把紀家的山，劃幾座出來用來養蛇？
現在用來燒炭的那一片深山蟒林，就是養蛇的好場地。
那些蛇不但能有個棲息的地方，還能幫她看著那些燒炭的苦力們。
就是不知道這些蛇，是都能化出人形，還是都是蛇身？
她跑去詢問坐在長榻上的黑玉赫。
黑玉赫歪著身子，明明長身玉立，筆挺威武的一個人。
這會子愣是給他歪出了一抹別樣的慵懶感。
他好像身上沒有骨頭一般。
一隻手撐著額，另一隻手翻著手裡的一本小冊子。
時不時的還用他的腿，勾一勾坐在長榻邊沿的紀長安。
「千年的才能化形，千年以下的，若非為夫恩賜，他們還不夠資格化出人形來。」
黑玉赫的雙眸盯著小冊子看，眼中有光。
紀長安側身，好奇的問，
「那青衣她們能化形，都是因為夫君你？」
黑玉赫睨了夫人一眼，又將目光投回手裡的小冊子上，
「不是，是因為寶寶你。」
「你當時身邊沒人伺候。」
距離寶寶最近的一條百年蛇就是青衣。
算這條小東西運氣好，人間這麼點微末靈氣，也能掙扎修行百年。
黑玉赫就點化了它，讓它去伺候他家寶寶。
不然當時寶寶身邊那麼多豺狼虎豹，連個真心實意貼身照顧她的人都沒有。
黑玉赫心疼寶寶。
至於青衣，若非遇上了寶寶需要一個忠心耿耿的丫頭伺候，她不會被黑玉赫恩賜。
也就沒過得幾年，就會因為靈氣枯竭，修為再難存進，進入消亡期。
「人間被天道另外劃分出了一隅，不是什麼生靈，都能入得此間修心修性的。」
否則，這麼脆弱的人類，不早被萬族啃噬殆盡了？
這是一種很玄妙的境界。
黑玉赫的真身被打發到人間反省，能力大部分都被他自我封鎖沉睡。
否則他也不是這么小一條。
因此，他就這麼被天道騙入了一個萬族都很著名的陷阱里。
這個陷阱就叫天地法則。
「天地有法則，但凡比天道弱小者，都該遵守此間法則。」
黑玉赫入的天地法則，就叫：不能在人間為非作歹。
原本黑玉赫覺得沒啥。
人間一隅是他自己打賭輸了，願賭服輸，自己封鎖了能力進來的。
不讓他為非作歹，他就睡覺。
睡覺還不行嗎？
結果睡覺還真不行。
因為他一見鍾情了他家寶貝夫人。
偏巧他家寶寶還被所有的人欺負了。
「因此為夫被天地法則限制，你若抗拒為夫，為夫就不能接近你，無法對你強取豪奪，也與你相見不了。」
黑玉赫說的咬牙切齒，他妥妥的被天道坑慘了。
他與夫人的情況，就好像黃泉路上的曼珠沙華。
葉落花開，花敗葉生。
花葉永不能相見。
除非夫人能夠讓他近身。
他才能一點點改變夫人的體質。
讓夫人承住他的戾氣，再與他的親昵多一些。
他與夫人壽數雖然共享，可夫人也被天地法則束縛。
如果夫人的身體受不住，他就不能甦醒能力。
否則天地法則就判他是在人間為非作歹，殘害人類。
慢慢他的能力甦醒後，就能用人身出來與夫人歡好了。
這都是天道的陷阱，一環扣一環的。
一旦夫人對他心生推拒，他就什麼都幫不了夫人。
所以黑玉赫當時沒辦法用人身出來伺候寶寶。
不然還有青衣什麼事兒？
可是這世上，又有幾個人，從一開始就能夠心生歡喜的接受一條蛇？
還允許這條蛇日日夜夜的盤在她的腰身上？
紀長安怔怔的看著他。
心頭暖暖的，又充斥著某種巨大的酸楚。
上輩子，她一直都很抗拒黑玉赫的靠近。
所以一直都沒有見到過黑玉赫的人身。
她湊過去，想靠近一些她的蛇君。
黑玉赫很自然的伸出一隻手，手臂攬住她的腰身。
紀長安就與他一同躺在了榻上。
她垂目，玩著黑玉赫圈在她腰身上的修長手指。
半晌才帶著鼻音問，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夫君，我從一開始就拒絕你的蛇身靠近。」
「我的身體好不了，也不會有這麼多的資本對付那些壞人。」
「後來我還被他們害死了，你，你也被他們燉成了蛇羹......」
黑玉赫原本只是安靜的聽著。
他的妻子枕在他的手臂上，他垂目聽她講故事。
見妻子眼角通紅，渾身害怕的顫抖。
黑玉赫出聲打斷她，
「不會有這種如果。」
「你夫君的能力再弱，也不至於被一堆渣滓燉成蛇羹。」
「頂多就是為夫所說的，與你永遠無法相見罷了。」
「但是為夫會守著你，找時間，找機會，想辦法接近你。」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
他就能逆轉她的頹勢。
紀長安猛然轉身，將臉埋在他的懷裡，
「可是，可是如果我沒有時間了呢？」
「夫君，我的壽命總是有限的，我不會等你找到那個機會來接近我。」
上輩子他是這樣做的。
她害怕它，不讓它近身。
所以它唯一幾次接近她的身體，就是在她被那些人毒到昏迷的時候。
那一輩子，紀長安過得好難。
她根本就等不到她的蛇君想辦法來周旋。
她很快就死了。
彈指間，一個人的幾十年就會過去。
「我死了呢？夫君。」
黑玉赫收攏手臂，抱緊了她的身子，聲音冷若冰，
「那就破壞天地法則，衝出此間，為夫鬧個天翻地覆，也要為你博取一線生機。」
去他娘的天地法則。
他夫人都沒了，還遵循個屁的天地法則？！
「天道騙我來這裡，他就得負責讓我舒心如意了。」
要不然他就繼續鬧，繼續捅九重天的窟窿。
天道忙忙碌碌的繼續補天。
不讓他痛快，讓他絕望難受是吧？
好呀，這下誰都別想有好日子過。
九州萬族繼續打吧，打吧。
群蛇亂舞的日子，九州還沒過夠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