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喜並沒有等多長的時間。
賴頭很快被逼出了郡主府。
他連滾帶爬的一邊跑,一邊喊,
「聞喜,聞喜你去哪兒了?啊!」
甲乙從門內追出來,丙丁飛身上牆,從牆頭翻過。
明明是倆小孩兒,追殺人的動作卻是乾淨利落,十分的俊帥好看。
聞喜將自己隱匿在角落中更深一些,眼中都是冰冷的殺意。
只要賴頭死了,這世上就沒有人知道她並非聞家女一事。
無論雙青曼多麼不堪。
聞喜的爹都是郡馬爺,繼母是郡主,大伯還是京兆府尹。
多年之後,別人只會記得這些顯赫的人與身份。
沒人會再當著聞喜的面,提出她那個青樓出身的生母。
當然,日子還長著呢。
以後只要聞喜逮著機會,就會讓紀長安做她阿娘。
就算紀長安不願意,也得願意。
反正她又沒有孩子。
她的身子那麼孱弱,就算與黑玉赫再恩愛,也不可能有屬於自己的骨血。
聞喜對於未來的日子充滿了希望。
此時的賴頭,已經被堵在了僻靜的道上。
京兆府的衙役們,早就將郡主府周圍的百姓清理了個乾淨。
就是為了方便做事。
聞喜察覺到有人緩慢走過,正好站在她躲藏的那堆雜物外面。
她小心翼翼的抬眸,也不敢動作過大,生怕被人知道她就躲藏在這裡。
雜物外面,傳來了聞炎峰的聲音,
「快點把他解決掉,不要再拖拖拉拉的了。」
他是對著飛身過來的甲乙說的。
甲乙點頭,一個轉身,就把跌跌撞撞跑過來的賴頭踢翻在地上。
正好踢中賴頭的嘴,把他的牙都踢掉了。
他滿嘴都是血,在地上翻了一個滾,衝著聞炎峰大聲的喊,
「你是堂堂帝都城京兆府尹,你知道自己的身邊,都是什麼妖物嗎?」
聞炎峰眼中都是殺意,手往下垂,
「別讓他亂說話!」
賴頭急的大喊,「你怎麼可與蛇妖為伍?」
但話剛落音,就被身後飛上來的丙丁抬起手臂,箍住了脖頸。
躲在暗處的聞喜一陣惡寒。
原來她這位大伯知道,紀家有蛇。
賴頭說紀家有蛇妖,看樣子是真的。
她就說上輩子的那條黑蛇,怎麼會那麼有靈性,居然不傷害紀長安。
反而呈現了一種守護的姿態,不允許任何人進入紀長安的院子。
嘖,原來這是一條蛇妖啊。
紀家人知道,賴頭知道,就連聞炎峰也知道。
被箍住了脖頸的賴頭,一隻手朝著聞炎峰伸,眼底都是不甘與不敢置信。
仿佛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類,會幫著蛇妖滅他的口。
聞炎峰冷笑一聲。
不為所動的往前走了兩步,臉上的神情都是陰翳。
「人又比妖乾淨多少?」
「不,應該說你口裡的妖,比起大多數的人都要純粹與熱忱。」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青青。
就算青青說自己是一條蛇,有尾巴。
那又怎麼樣?
這世間比妖還要險惡的人少了嗎?
就算是親娘,為了自身的利益,殺起自己兒子來也是毫不手軟。
與這些披著人皮,自稱是「人」的人比起來。
紀府的「蛇妖」不知可愛多少倍。
有時候單單是青青。
是紀府的每一個鮮亮的,活潑的,簡單又充滿了對生活熱愛的那些生靈。
聞炎峰一直住在紀府。
從他被青青護送回帝都城開始,到成為京兆府尹後,短暫的在京兆府住過一段時日。
他後來與青青定下婚約。
便成為了紀府的一份子。
那些生靈從不曾因為他的姓氏,他的生母,他是個骯髒的人,而嫌棄過他半分。
它們接納他,與他從不曾有過任何心眼。
它們更不曾傷害過他半分。
聞炎峰喜歡紀府,不僅僅只是喜歡青青。
他喜歡紀府的每一個生靈,包括與他一直以來都很有默契的......妹妹。
甚至最討厭他的黑玉赫,也顯得那麼的簡單、光明與可愛。
這些的這些,哪一樣都是乾乾淨淨的。
比起髒污的人心。
聞炎峰會選擇站在哪邊,不是毋庸置疑的嗎?
可是賴頭不懂,他的心是黑的。
在丙丁的手箍下,賴頭雙眼暴突,最後搖搖晃晃的被甲乙推著,丙丁拖著。
隱入了黑暗之中。
這並不是聞喜第一次借刀殺人。
可是這卻是聞喜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滲人。
或許甲乙丙丁明明可以用刀。
但他們這兩個十歲大點的孩子,卻偏生要用如此殘忍的方式,箍得賴頭透不過氣來。
又或許她發現聞家的這位大伯,遠不如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風光霽月,氣質舒朗。
等長巷中一切都歸於平靜之後。
聞喜這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從一大堆的雜物裡面走了出來。
她鬆了口氣,又看向郡主府的後門。
解決了心腹大患後,從此沒人再知道她的身世。
她腳步輕快的回了郡主府,正巧碰上了秦太妃帶著自家侄兒來郡主府做客。
聞喜心生輕蔑。
這個秦意遠只怕是把錢又用光了,秦太妃沒有辦法,只能上郡主府來打秋風。
莊夢凡現在還能用上秦太妃,對秦太妃倒也是客氣。
她扭曲的五官上,帶著笑,
「太妃不是與紀家那個紀長安關係極好?」
她的意思,既然紀長安都能把三崔子神醫送給秦太妃調養身體了。
那秦太妃為何不上紀家打秋風。
反而來郡主府找她?
莊夢凡手裡沒有錢。
莊雲翔不太愛管她,她每月領著宗人府發的那點兒銀子,根本就不夠花。
所以最近莊夢凡都是找張東辰要錢。
或者是去找元秋蝶。
元秋蝶想做正妃,最近正是四處拉攏人的時候。
所以莊夢凡要錢,元秋蝶就會給。
但給的也不多。
莊夢凡管著自己的花銷都很不容易了,並沒有多餘的心力給別人錢。
再說,憑什麼啊?
莊夢凡又不是秦意遠的什麼人。
秦太妃的臉上堆著笑,表面上看起來一片花團錦簇,可是她眼角的細紋,及身上略顯舊了的錦衣。
處處都透露著她的拮据。
「我去過紀府了,但紀家那位大小姐的身子不太舒服,今日沒見著人。」
甚至因為門童不在,紀家大門都無人敞開。
秦太妃嘆了口氣,似是當真的關心紀長安般,
「真不知道紀家留著這麼多錢做什麼。」
「紀大小姐的肚子又沒法兒生。」
「一隻下不出蛋來的母雞,就是有潑天的家財,最後又能留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