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入勤政殿,將桌上鋪著的明黃色桌布吹動。
太后死死的盯著白鈺帝,臉色漲的通紅。
「胡說八道,你瘋了,皇帝瘋了!」
她的嘴裡一直喃喃的說著,又仿佛被傷了心那般看著白鈺帝,
「你怎麼能如此污衊你的母后?」
「那不如就請太后將這蠱湯喝了。」
聞炎峰開口,慢條斯理的。
仿佛根本不帶任何針鋒相對的意思。
但攻擊的意圖相當明顯。
太后大怒,指著聞炎峰,
「這裡哪裡有你說話的份兒?來人,給哀家把這個混帳東西拖出去砍了腦袋!」
白鈺帝沉下臉,「朕還在這兒,太后越過朕,要動朕的棟樑之臣。」
「還將朕放在眼裡嗎?」
王太后怒氣沖沖,指著聞炎峰剛要開口說話。
白鈺帝起身,手裡拿著那蠱湯走到太后面前。
他面沉如水,「太后,若是這蠱湯里沒有毒,又何須動怒?」
「請太后喝湯。」
聞炎峰雙手抱拳,朝著王太后微微彎腰。
這姿態,分明是將王太后架了起來。
王太后臉色五彩紛呈,一會兒紅,一會兒黑,一會兒又變成了白色。
她看向白鈺帝。
白鈺帝拿著湯往前走兩步,沉沉的聲音里,帶著冷意,
「請太后自證清白。」
說完,將那一蠱湯往太后的方向送了送。
王太后胸口極速起伏,那是計謀被拆穿之後的惱羞成怒。
「你,你們!」
她又往後退,看著白鈺帝和聞炎峰同時往她的方向進了一步。
眼看著白鈺帝手中的湯,就要懟到太后的嘴裡了。
太后突然一掃袖,將白鈺帝手裡的那蠱湯給打翻在地。
「啪」一聲。
精美的陶瓷掉落在地上,太后抬起手,衝著白鈺帝的臉扇過去,
「你放肆!」
下一瞬,白鈺帝抬手擋住了太后的手。
他蒼老的臉上都是冰冷的神色。
太后先發制人,「這世上哪裡有對母親這般不敬的?」
「哀家是太后,當年深宮之中沒有人要你,是哀家......」
白鈺帝不耐煩的打斷她,
「如果不是為了爭寵,你會收養朕?」
「蘭貴人是怎麼死的?當年伺候朕的那些人,又是怎麼死的?」
「太后不記得,但這一筆一筆的血債,自然有人會記得。」
白鈺帝當年雖然很小,但對於天資聰慧的他來說,小時候的事情依然模模糊糊記得不少。
只是因為到了王太后宮裡後,每日被王太后洗腦。
他的記憶便有些錯亂了。
後來阿赫教了他一些吐納之法,他照著做了幾年。
這身子骨越來越硬朗之後,腦子也愈發的清晰。
甚至於小時候的那些零星記憶片段,也都想了起來,並且被他串聯成了一段完整的記憶。
「當年對朕好的,一直是蘭貴人,朕本來要去蘭貴人宮裡的。」
蘭貴人的位份不高,也是她看到了深宮之中,一直不被重視的幼年白鈺帝。
她想要收養幼年白鈺帝,哪怕白鈺帝小時候悶不吭聲,一直被其他小皇子小公主稱做「小傻子」。
她同先皇說了好幾次,先皇的眼裡便有了這個「小傻子」。
後來先皇單獨見了這小傻子幾次,居然發現小傻子並不傻,反而極為聰慧。
白鈺帝小時候不說話,是因為他覺得別人才是「傻子」,不想同他們說話。
先皇如獲至寶,決定親自將幼年白鈺帝帶在身邊教導。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蘭貴人莫名失足掉落荷花池。
王太后走入幼年白鈺帝的視線中。
而伺候幼年白鈺帝的那些宮女,都知道這一段兒原委。
是王太后千方百計的接近幼年白鈺帝。
也是她每日耳提面命,篡改了白鈺帝幼時的記憶。
為了怕自己主動的意圖暴露,自成功收養了白鈺帝之後。
白鈺帝身邊伺候的人,就一個接著一個的死了。
「雖然你做的天衣無縫,可知情的人那麼多,太后是殺不完的。」
白鈺帝盯著太后,他之前就警告過太后,他手裡有當年僥倖逃脫的幾個老嬤嬤。
但太后顯然並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反而總是想提那些被她篡改過後的記憶,試圖引起白鈺帝更多的愧疚之心。
太后往後退了又退。
一旁的太監早就拿了銀針,在地上的湯水上試了試。
「陛下,的確是有劇毒。」
太監尖利的嗓音迴蕩在整座勤政殿裡。
白鈺帝譏諷的問,「太后還有什麼可說的?」
她臉色蒼白,嘴唇哆嗦,她的心思千變萬化,可是現在還能說些什麼?
事實證據確鑿,她還怎麼讓計劃成功施行。
「是,可當年是當年,帝王心思多變,先帝看重你,可不代表會一直看重你。」
「他有那麼多的皇子,總有比你更聰慧,更能堪大任的。」
太后乾脆承認,
「當年哀家收養你,可哀家也並沒有害你吧,如果不是因為哀家替你掃清了那麼多障礙,你怎麼當得上皇帝?」
她殺了很多先皇的子嗣。
但凡擋路的,讓她看不順眼的,能夠妨礙她坐上太后之位的,她都殺了。
要不是因為她當年大殺特殺,如今的白鈺帝還能多幾個兄弟姐妹。
白鈺帝諷刺的說,
「你不是為了朕,你是為了你自己。」
「朕本來就是先帝看上的皇儲,沒有你的動作,朕也會是皇帝。」
「皇儲的培養根本就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容易。」
白鈺帝也會讚揚除了太子之外的兒子。
一個父親,從兒子的身上找優點,並加以鼓勵。
難道不是人之常情嗎?
這就能動搖到皇儲的根基了?
說來說去,其實只是王太后天性如此殘忍逼仄。
為了成為太后,她不允許有一點意外的出現。
先帝對那個皇子多看了一眼,對哪個皇子又表揚了一句。
這統統都能成為王太后殺人的理由。
王太后的身子晃了晃。
她突然豁出去一般,崩潰道:
「是,無論你說什麼,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身子越來越好,今日哀家也不會出此下策。」
「你早就該死了,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為什麼一直活著!」
他們已經等不起更長的時間。
眼看白鈺帝越來越精神煥發的樣子,太子都還立了。
再等下去,國本鞏固,任何風浪都再掀不起來。
所以白鈺帝必須死。
太后惡狠狠的看著白鈺帝,
「你死在今日,總比你一直拖著不死的好。」
她朝走過來的宮女打了個眼色。
那名原本端著湯進來的宮女,緩緩的從袖子裡抽出一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