蟄伏的日子裡,聞炎峰比任何時刻都有耐心。
即便面對生下了他的那個女人,聞炎峰都宛若死水一般的平靜。
他克制著自己的任何衝動,宛若靜臥在明處的一頭野獸。
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甚至表現得還挺好欺負。
但是聞炎峰明白,只要他存在一日,元錦萱就會坐立不安一日。
他靜靜的看著元錦萱驚慌失措的模樣。
誰也不知道他內心是怎麼想的。
當上了京兆府尹後,聞家的人聞訊而來。
「大人,外面有人說是您的阿娘。」
衙役一臉的為難。
大人新官上任,來的時候就一個人,也沒有交代過會有妻兒老小過來。
聞炎峰一面看著案桌上的公文,壓下幾日未見到青青的空虛燥意。
一面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些冷淡疏離的意味,
「我不認識,讓她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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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立即領命準備離開。
聞炎峰又突然開口,
「等等,你讓她進來鬧。」
「順便派人去紀府找一個叫做青衣的姑娘,就說我這裡被聞家的鬧上了。」
聞炎峰很了解聞母。
這個女人在帝都城裡過了幾年富貴榮華的好日子。
現在被紀家大小姐折騰的一無所有。
她會巴住一切機會向別人吸血。
聞炎峰不是沒有解決聞母和聞家那幾個人的能力。
可是解決了之後呢?
他也還是見不到青衣。
在聞炎峰的刻意操作下,聞母領著雙青曼,拖帶著聞歡和聞喜兩個孩子,衝進了京兆府。
「大郎,大郎,你還活著啊,嗚嗚嗚嗚。」
穿著一身舊衣,居無定所的聞母,一見到聞炎峰,就衝上來想要抱住他。
雙青曼身上帶著一股難言的味道,左手牽著聞歡,右手牽著聞喜也哭著上前,
「快,快叫阿爹。」
聞歡和聞喜剛要開口。
聞炎峰抬手推開了聞母,他極為冷漠的說,
「我不記得與雙姑娘有過婚約,怎麼二弟如今的孩子,竟然叫我阿爹了?」
雙青曼臉上浮現過一抹尷尬的神色。
但這些年來,她和聞母臉皮厚慣了。
有些事她們糊弄紀家的人,紀家的人不在意。
於是她們以為用著同樣的手段去矇混世人,世人也自然不在意。
雙青曼一甩手中的帕子,用著招攬客人一般的笑音道:
「哎呦,有兩個這麼大的孩子,給夫君你繼承香火還不好啊?」
「你二弟心心念念都是那位紀家大小姐,這倆孩子正好便宜了夫君。」
聞炎峰站在原地,「與我無關。」
見他看都不看聞歡和聞喜一眼。
雙青曼正要撒嬌。
聞母擠開了她。
「好了好了,歡歡喜喜是誰的孩子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是我們聞家的骨肉。」
「大郎啊,既然你已經回來了,那立即給我們收拾好幾個房間,再讓人把外頭成衣鋪子裡頭的衣服全都送過來,我要沐浴休息。」
她說著,上下打量一番聞炎峰身上的簡陋布衫。
臉上又露出了嫌棄的神色。
「大郎,也不是我這個做阿娘的說你,你看看你如今當了這麼大的官兒,怎麼還穿這一身?」
「你把俸祿和陛下的賞賜都給我,我給你置辦幾套好點兒的衣裳。」
雖然說,聞炎峰的俸祿和賞賜,可能沒有紀家給的那麼多。
但是對於已經被紀家大小姐斷了銀錢來源的聞家人來說。
這點兒也不能放過。
聞母的眼睛裡,露出老鼠一般貪婪的光。
聞炎峰雙手一攤,
「我的俸祿和賞賜,為何要給你?」
聞母仰著鼻孔,「我可是你阿娘,你的錢不給我保管,準備給誰?」
「自然該由我未來的妻子保管。」
聞炎峰直白的說,
「更何況我也不是我阿娘,更是聯合了別人要殺我滅口,我為何要以德報怨,還要給你錢?」
話說到這個份上,懂的人都該明白,聞炎峰根本不可能贍養聞母和聞家老小了。
但聞母是什麼人?
她當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公然在京兆府里哭天喊地,
「活不下去了啊,這個不孝子現在當了大官,居然這麼對待自己的娘啊。」
「青天啊,還有沒有人能為老婆子做做主啊?」
一群衙役面露尷尬的看著聞母坐在京兆府里鬧。
真沒想到聞大人這樣光風霽月的人,居然有這樣一個做市井潑婦的阿娘。
聞炎峰從始至終,都是面無表情的看著聞母。
雙青曼也想上來鬧。
畢竟在雙青曼的印象中,聞炎峰是一個再好拿捏不過的人。
她剛往前邁上一步。
聞炎峰抬起黑色的眼眸,直直的看向她。
那一瞬間,雙青曼不知道為什麼。
有了一種恐懼到渾身發毛的感覺。
但聞炎峰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原地。
他好像在等什麼人。
就在聞母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時候,門外一道女音揚聲而起,帶著某種跋扈感。
「要不看看聞大人是誰罩的,你們上什麼地方鬧騰不好,居然找上聞大人來鬧了。」
青衣大步走進來。
還不等聞母從地上起身,青衣就一腳把擋路的雙青曼給踹開。
她比較擅長用武力說話。
聞母指著青衣,「你這個賤婢!」
聞炎峰厲眸划過,青衣擋在他的面前,一巴掌把聞母扇的眼冒金星。
「別跟我來這一套,姑奶奶我打架的時候,你們一個個還在娘肚子裡沒出來霍霍人呢。」
她衝上去,對著聞母和雙青曼就是一頓狂揍。
這位青衣姑娘當真是彪悍無比啊。
聞大人在一旁看著,卻是面帶微笑,隱隱竟然還有種幸福感。
又見青衣一隻手抓起聞母的頭髮。
另一隻手抓起雙青曼的頭髮。
把兩個尖叫的人一路拖行出了京兆府的大門。
一縷縷頭髮掉落在地上,青衣把兩人丟在台階下。
她站在京兆府的牌匾下雙手叉腰,
「姑奶奶今兒告訴你們,聞大人歸我罩的,你們想欺負他,先打贏了我再說!」
聞母和雙青曼兩人鼻青臉腫的抱在一團瑟瑟發抖。
「聞,聞炎峰怎麼會和這麼個瘟神攪和在一起?」
聞母咬牙切齒,看著聞歡和聞喜也被青衣提著後衣領丟了出來。
她又氣又怕又無可奈何。
雙青曼流著兩條鼻血,眼淚鼻涕一起流。
她不敢再在京兆府里鬧,只能拖過聞歡,和聞母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的逃走。
「聞大人,你就是性子太軟糯了,今後聞家這樣的,就不要再放進來才是。」
京兆府的涼亭里,青衣找到了聞炎峰。
正要訓斥聞炎峰太過於仁慈。
卻是見聞炎峰雙臂抱膝,一臉文弱落寞的蜷縮在靠凳上。
青衣一時住了口,不知所措的坐在了聞炎峰的身邊,
「那個,其實你挺好的,你別這樣,聞大人。」
聞炎峰沒有錯過青青眼中的憐惜,這個姑娘也在可憐他。
但是他只是搖頭,咬了咬唇,斯文軟弱的紅了眼尾,
「我沒事的,我都已經習慣了她們這樣對我。」
「還沒多謝你,青青,還好每次都有你出面保護我。」
「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