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臭婊子，我不過摸你女兒一把，你就上來撒潑，找死啊。」
迴蕩在立春耳邊的，是咒罵和各種尖叫。
她拼命的往前跑，面無表情的躲進了一條小巷子。
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身上的舊校服，以及破了洞的舊鞋子，都在告訴她。
她今天晚上哪兒都去不了。
還是得回去。
可是怎麼回？
從立春有記憶時起，她就知道自己生活在最底層。
她媽媽是服務底層男人的站街女。
而她的爸爸是誰，立春甚至都不知道。
「你一定要好好讀書，離開這裡，從此以後再也不要回來。」
將立春推出家門之前，門內的女人一邊被毆打，一邊隔著房門，大聲的哭喊。
立春的心就像是被揪起來一般。
她蜷縮在陰暗的箱子裡，腳邊是媽媽丟出來的書包。
上面甚至被男人踩了幾腳，還有幾個糊了泥巴的腳印。
「啪。」天空一道閃電劈進了巷子。
將陰暗不見光影的箱子，照亮了一瞬。
立春嚇了一跳。
她似乎看到一個人影，從高空掉進了巷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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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是工業區。
從這麼高的空中掉落下來，那人還能活命嗎？
立春哆嗦著站起身，在又重回了黑暗的巷子中，下意識的就要掉頭跑。
她是一尊活在飄搖風雨中的菩薩。
連自身都難保了，根本不想管閒事。
她就看一眼，如果掉下來的人沒有什麼大事。
她一定儘快離開。
立春臉上帶著眼淚，哆哆嗦嗦的往巷子更深處走。
然而地上什麼人都沒有。
只有一條好像被雷劈糊了的蛇。
還是一條銀環蛇。
那蛇鱗都被雷電劈的東掉一片，西掉一片的，不少地方還露出了蛇鱗裡頭的蛇肉。
立春往後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拿起一根樹枝，挑起地上奄奄一息的銀環蛇。
銀環蛇的蛇腦袋朝著她偏了偏，蛇身纏在樹枝上，蛇瞳望著立春。
「我，我只是想救你。」
立春哆哆嗦嗦的伸長了手臂，舉著樹枝上的銀環蛇往前走，還用著商量的語氣對樹枝上的蛇蛇說，
「你不要咬我。」
銀環蛇吐了吐蛇信子，動作緩慢。
顯然他受傷很重，根本就沒力氣咬她。
立春將銀環蛇帶去了一座廢棄的倉庫。
裡頭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環境也很糟糕。
但是比起那條陰暗的小巷子，至少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這裡不是很安全，經常會有一些亂七八糟的人過來。」
立春用樹枝把銀環蛇挑進一個還算乾淨的狗窩裡，
「你就在這裡養傷吧，不會有風吹到你，也不會有雨淋到你了。」
「傷好了你就自己離開，不要出來嚇唬這裡的人，不然你會被他們抓住打死。」
立春說著，蹲在狗窩的旁邊。
她透過狗窩邊上的小窗子，看到裡頭的銀環蛇盤成一團。
「我真羨慕你。」立春摸了摸狗窩的屋頂，
「你雖然是一條蛇，可你至少有了一個家。」
「而我什麼都沒有，我現在連媽媽也見不到了。」
立春說著說著，身子不自覺的靠在狗窩的邊上。
眼淚又流了下來。
或許面對的是一條奄奄一息，毫無威脅能力的蛇。
所以立春絮絮叨叨的同這條銀環蛇說了許多。
她說她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媽媽是幹什麼的。
她生活的環境充滿了各種各樣的骯髒。
隨著她的越長越大，媽媽的一些老主顧，總是會用著一種十分下流的眼神看她。
她很擔心媽媽會受到傷害 。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應該怎麼活，才能夠掙出一片生路來。
立春有一些沮喪。
不知不覺間她忘記了對銀環蛇的害怕。
只蜷縮在狗窩的邊上，眼皮耷拉下來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立春醒過來。
她急忙朝著狗窩裡頭看去。
那條受了傷的銀環蛇，依舊盤在狗窩裡頭。
見到立春醒了過來。
銀環蛇原本耷拉的蛇腦袋立即豎起。
「嘶嘶。」
它朝著立春吐著蛇信子。
不知道為什麼。
有可能是立春剛剛睡醒產生了幻覺。
也有可能是她哭了很久，眼睛紅腫看錯了。
立春居然從那條小小的銀環蛇眼中，看到了某種討好的意味。
「你的傷好一些了嗎？」
立春揉了揉眼睛，從她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小截廉價香腸。
這還是她昨天沒吃完的。
剛剛吃了一半，媽媽的老主顧就從媽媽的房間出來，正好看到了她。
那個四十幾歲的男人上前，不顧立春的阻攔，摸了立春一把。
媽媽便穿著睡衣從房裡衝出來，和那個老男人廝打了起來。
想起這個，立春的心頭不免有一些酸澀。
她將那一點廉價香腸，從狗窩的窗戶裡頭丟到了銀環蛇的身子邊上，
「我要去上學了，晚上再過來看你。」
立春沒有地方去，出來的時候匆忙也沒有帶錢。
所以她是空著肚子去上學的。
還好的是這所學校包一頓午飯。
立春可以在中午的時候多吃一些，還能夠替這條銀環蛇留下半個雞蛋。
她背著陳舊的書包。
從裝滿了雜物的倉庫里匆匆的跑走。
並沒有看到她身後的狗窩裡。
那條銀環蛇伸出傷痕累累的蛇尾巴，靈活的將廉價香腸外的包裝皮給撕掉。
「嗷嗚」一口，銀環蛇便將立春給它的那一小截香腸吞進了嘴裡。
從這一天開始，立春每天晚上都會偷摸著來到這個廢棄的倉庫，蜷縮在狗窩的邊上睡覺。
她也會每天中午從學校的午餐中，省下半個雞蛋帶給銀環蛇。
每一次銀環蛇都會將立春帶給它的那半個雞蛋吃光。
都說蛇是冷血動物。
可是立春觀察這條銀環蛇，它身上的傷痕一點一點的好了，它的活動能力也大了不少。
但是這條銀環蛇卻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立春。
甚至有時候立春從狗窩邊上的那個破爛沙發上醒過來。
還能看到這條銀環蛇就盤在她的身邊。
似乎呈現出一種守護的姿態。
這讓立春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種安全感。
她嘗試著將自己的手，從破爛的沙發上垂落，摸了摸銀環蛇的蛇尾巴尖，
「你是特意待在這裡保護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