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祁同偉這種人，就屬於最識時務的那種。
哪怕李達康指著他的鼻子罵。
只要祁同偉知道對方的勢力自己無法抗衡，也招惹不起，那就一樣會老老實實認慫。
他點點頭，痛心疾首道：「省長，您說的是！我身為漢東大學政法系畢業的學生，更是該深刻反省！工作關係就是工作關係，不應該摻雜私人感情，更不該將這種同學情誼，異化到工作中來！」
李達康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祁同偉。
知道祁同偉沒節操，但沒想到他這麼沒節操。
自己剛才那番話幾乎就是在點名嘲諷高育良他們搞漢大幫，搞團團伙伙了。
沒想到祁同偉身為高育良的學生，不但沒有出聲反駁，竟然乾脆主動接下了這個罪名，還在跟自己認錯！
那在你祁同偉的嘴裡，高育良又成了什麼？
李達康不禁搖搖頭。
祁同偉這樣的現實主義者，讓他十分無語。
說反感吧...
可實際上自己跟他是一類人。
雙方只是在做官、做人的底線上不同，祁同偉失去了所有底線，而李達康還保持著做一個清官的基本原則，但本質上，大家都是一樣的。
可若說不反感吧...
祁同偉這樣主動承認錯誤，還讓李達康挺不爽的。
他冷笑一聲。
「祁廳長，按照你們高老師的說法，你不是應該說，主觀上從來都不存在問題，但客觀上興許有！你這學生學的不到位啊，我建議你好好補補課！」
祁同偉此時早就躺平了。
你特麼當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的時候，我就從來都不敢跟你碰一碰，那個時候還指望著你在省委常委會上投我一票呢！
所有的情況下，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現在你當了省長，我還哪有膽子反駁你...
你怎麼說就怎麼是吧...
你說黑的是白的我都信！
祁同偉笑道：「省長，高書記一直教育我，工作的時候稱職務...我們一起談論工作的時候，從來都沒有老師這個稱呼！」
站在一旁的何黎明撇了撇嘴。
稱植物？
我還稱動物呢！
李達康笑笑。
「算了！我找你來也不是討論你們那個什麼山頭的！
你們好好看看這份調研報告，到底怎麼回事？
全省的治安狀況怎麼越來越惡劣？那麼多莫名其妙的案子都是怎麼來的？尤其是你，祁同偉，怎麼那麼多民間反饋，說基層有保護傘？這保護傘在哪個系統不用我明說吧？」
祁同偉聞言，艱難地吞了吞口水。
「其實，整體的治安狀況還是在向好的...這類案件上升，也是偶發的。」
李達康敲了敲桌子。
「偶發？偶發就不會持續上升！你們自己好好查一查，到底是什麼原因！好好看看調研報告裡怎麼說的！
群眾輿論都把你們說成什麼了？不認真調查，不受理群眾申訴，不動腦子工作，不照顧群眾感受，也是一種懶政不作為！嚴重點說就是傷天害理！也可以說你們失職瀆職！動不動就想當保護傘，哼！你們好大的膽子！群眾賦予你們的權力，就是這樣被你們濫用的？」
祁同偉和何黎明聞言，都是滿頭大汗。
李達康冷冷看了一眼何黎明。
「還有你！別以為只是祁同偉那裡出了問題！你們省高檢的公訴隊伍也有責任！胡作非為，罔顧事實！我現在如果不制止你們，早晚你們都要遭到反噬！到時候才是悔之晚矣！」
二人被李達康罵的抬不起頭來，只得連連稱是。
李達康訓完二人，瞪了祁同偉一眼。
「先不著急看這個調研報告，我再看看，看看你們還有什麼問題！」
祁同偉:......
何黎明:......
一個小時後，李達康擺擺手，總算是心情舒暢了。
「你們下去吧！好好反省，認真整改！再弄出這樣的笑話，你們自己去向省委辭職！」
李達康現在的心理也很複雜。
他忘不了，是漢大幫將自己的「前妻」歐陽菁送進去的。
最終結果被判了個死緩。
這輩子怕是難出來了。
事情走到今天這地步，李達康深感對不起自己的女兒佳佳。
同時，李達康也清楚的記得，是漢大幫的侯亮平，接二連三的挑釁迫害自己。
先是在自己用專車送歐陽菁去機場的路上，想拍下自己送歐陽菁的視頻，毀掉自己的政治前途。
後來，又偷偷將京州市城商行爆雷的信息散布到網絡上，當時輿情洶洶，險些將李達康毀在裡面。
此仇此恨，怎能不報？
可是，他現在又沒有辦法！
高育良如今與世無爭，不管怎麼挑釁，他都是雲淡風輕，甚至還有點躺平的意思，隨便你怎麼說，我不反駁就是了。
對於這樣即將退二線的老幹部，李達康也沒什麼好辦法。
真把人家欺負狠了，那是很影響自己的官聲的。
有時候李達康想著，漢大幫那群敗類，不如直接廢兩個，反正他現在是省長，直接安排趙東來查就是了。
這些人，全抓了說不定有一個兩個被冤枉的，但如果隔一個抓一個，肯定有漏網的。
要是辦上幾個，也能出氣。
可是，在省委常委會上，李達康又清晰感知到了現在沙瑞金對於高育良的維護。
不管是自己說什麼話，沙瑞金不再跟自己站在一起，反而經常說高育良的好話。
這個信號再清晰不過。
沙書記在玩制衡呢！
秘書幫現在有自己當省長，又有幾個市的市委書記和市長。
大家以前都是省領導的秘書出身，經常共進退，雖然平日聯繫少，但都是有默契的。
如果沙瑞金再任由秘書幫反過來清算漢大幫，到時候，漢東省是聽李達康的，還是聽沙瑞金的？
沙瑞金本來就是空降幹部，根基不深，而李達康，可是在漢東省當了很多個市的一二把手，人脈交際之廣，根本不是沙瑞金可比的。
而李達康又沒有投靠秦家，反而處處靠攏蘇家，難怪沙瑞金玩這種制衡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