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督導組負責接待信訪工作的兩人，一個名叫劉立，來自省紀委，二級主任科員，另一個名叫王平安，來自林城市政務服務中心，科長，兩人都是正科級。
二人聽到呂明的話，都是一愣。
自首？
這...
如果是巡視組，或者其他專項打擊犯罪的督導組，還真能遇見不少自首的，這很正常。
但對於蘇哲領導的這個省委督導組來說，自首還是一件比較稀罕的事情。
因為這一次的省委督導組，並不是整治貪腐，也不是掃嘿除惡，而是督導政務服務改革工作。
正常來說，如果京海的形勢不是這麼複雜，組長蘇哲又不是這麼強勢。
省委督導組在京海甚至都不會處理任何人，只需要將檢查發現的問題上報省委，並移交給京海市委，並督導京海市委完成整改工作，就算是完成工作了。
而現在，竟然來了個自首的，這讓二人都有些懵。
可是，說不接待，那肯定不行。
劉立此時已經有些慌了。
他研究生畢業考進了省紀委，初始就定級為四級主任科員，兩年後升任三級主任科員，又過兩年，成了二級主任科員。
從始至終，都在機關工作，一路順風順水，今年也不過28歲。
這一次被省紀委派出來，也主要是干點行政工作，遇到這種事情，幾乎沒什麼應變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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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省直部門的好處。
在省直部門，幾乎是沒有科級單位的，因為級別高，所以職數也多。
像劉立這樣，畢業之後，處級之前，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正常等年份到了晉升就行。
可以一直晉升到一級主任科員。
如果接下來劉立沒有得罪領導，稍微有點眼力見，稍微有點工作能力，晉升副處也是很快的事情。
在基層打破頭的副科、正科晉升，在省裡面，都是唾手可得。
基層大部分普通人晉升的天花板也就是正科，而對於省直部門和副省級城市的市直部門來說，卻是稀鬆平常。
而在省直部門工作的普通人的天花板，也就順理成章成了正處級。
王平安則不同。
他以前在鄉鎮工作，幹了10年才被提拔為副鎮長，之後調入市直部門，又幹了六年才被提拔為科長，在科長任上又幹了3年，今年已經41歲了。
相比於劉立，王平安足足多走了12年彎路。
當然，王平安的能力也遠不是一直坐機關的劉立可比。
只能說，很多時候，決定人生高度的，不是能力，而是選擇與平台。
他見情況有些特殊，馬上笑道：「呂區長，您先坐一下，我們跟領導請示一下，再接受您的自首！！」
說著。
王平安道：「兄弟，你去找一下領導？看看領導是什麼意見？」
他還沒接待過這種所謂來自首的人，根本不知道該幹什麼，人早就麻了。
現在聽說要去找領導，馬上就跑了。
王平安見劉立快步離開，不禁搖搖頭。
他也沒見過自首的人，但現在，自己能站出來，肯定比去找領導的強。
到時候，領導也會對自己的能力在心裡做出評估，說不定以後還有機會得到這些領導的賞識...
不管是省委巡視組，還是省委督導組，小組成員都是來自全省各個系統和各縣市區...
一般來說，工作結束後，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但很多時候，來自基層的小組成員就格外珍視在工作組的機會。
畢竟領導小組的組長、副組長都是廳級幹部，只要得到這些領導的賞識，說不定就會被上調到相應的省直部門。
那樣的話，職場的上限也就一下子被打開了。
未來的前途，就遠遠不是在原單位混著那麼簡單。
而王平安，就一直盼著能有這樣的領導垂青自己...
讓自己可以脫離林城市，人生和職業發展都能上升一個檔次！
另一邊。
劉立找到了副組長王軒。
他是省紀委第七監察室的主任，也是劉立現在的直屬上司。
「領導...我們剛才接待了一個副區長，他...他說他來自首！」
王軒聞言，微微一怔。
自首？
我這又不是巡視組，也不是什麼反貪腐專項工作組，只是個政務服務改革督導組，怎麼連自首的都來了？
嘖嘖...
王軒不禁有些感慨。
這事兒啊...就是得分誰來干！
京海市的狀況，王軒在省紀委也有所耳聞，包括幹部問題，包括團伙犯罪問題...
已經是京海持續多年的固症頑疾了。
省里甚至中樞都派下來過督導組、巡視組和工作組。
最後都是抓點小魚小蝦，根本沒有解決問題。
這一次，反而是蘇哲帶著政務服務改革督導組下來，三下五除二，就連抓數名幹部，還將京海的大老闆徐江抓了。
現在督導組對於徐江的審訊還在進行中，這件事還是王軒親自在盯。
雖然目前還沒有什麼突破，但王軒相信，徐江也堅持不了多久。
這傢伙犯的是死罪，只要王軒願意幫他爭取個死緩，估計他就願意將所有人都交代出來！
畢竟好死不如賴活著。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王軒沒必要走這一步。
徐江該死，那就不該給他這條活路。
採取一下其他的審訊效果，儘量誘導徐江將他背後的保護傘交代出來。
這樣才是上策。
譬如離間一下那些幹部和徐江之間的關係，讓徐江誤以為自己是被拋棄坑害了。
再比如，給徐江一些若有若無的承諾和希望，讓他覺得交代出來，就有機會活命...
總之，就是綠茶和渣男玩弄人感情的那一套。
最好的結果就是徐江把所有人都交代了，還得死...
心中如此想著。
王軒看著劉立，問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是哪個區的副區長？要自首的是什麼事情？受賄，還是貪污？」
聽到王軒的問話，劉立不禁瞠目結舌。
「這...啊？領...領導！我也不知道！是王科長讓我來向您匯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