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氣氛微妙。
王軒和孫長松面面相覷，蘇哲那句「不急吧...要慎重一些！」
像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他們心頭激起層層漣漪。
趙立冬可是頭號目標，證據已在掌握，夜長夢多啊！
兩人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書記！鐵證如山，還等什麼？」王軒的聲音帶著急切，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徐江的供詞、蔣天的補充、帳本、錄音、批條複印件…這都夠釘死他十回了！
現在不抓，萬一趙立冬察覺到風吹草動，利用職權銷毀關鍵證據，甚至...甚至鋌而走險潛逃出境，那咱們前期所有的努力，可就功虧一簣了！到時候，我們無法向省委、向京海人民交代啊！」
聽到王軒的話。
程度皺了皺眉。
「王主任，雖然你是領導，但我還是得說！蘇書記為京海做了這麼多大好事，更是為省委立下了汗馬功勞！不管最終的結果怎麼樣，書記也問心無愧！誰也無權向書記要什麼交代！」
聽到程度的話。
王軒不禁沉默不語。
好好好，你忠誠！
另一邊。
孫長松也無法理解。
雖然王宣一直勸自己要對蘇書記恭敬一點，更不要著急，但現在王軒都繃不住了，自己就更加忍不了了。
證據確鑿為什麼不能抓？
無非是打個報告的事。
省委肯定會同意的。
孫長松忍不住道：「書記！王軒主任說的沒錯...時間就是生命線啊！我知道抓捕省管幹部茲事體大，需要慎重。這樣，責任我來扛！我去向省委沙書記電話匯報，表明情況緊急，請求特事特辦，先控制再補程序！出了問題，我孫長松一人承擔，現在一分鐘都禁不起耽擱！」
聽到孫長松的話。
王軒不禁愣了愣，急忙跟著道：「是啊！書記！我也願意馬上以個人的名義向省委和省紀委匯報！出了任何問題，讓省裡面免我的職，追我的責就是了！」
蘇哲站在那裡還沒有說話，站在一旁的程度聽到這兩人的話都快氣笑了。
你們這是想要承擔責任嗎？
一則，趙立冬沒有後台靠山，甚至省委早就想將他換了，畢竟京海這些年的工作乾的也確實很一般。
只是因為趙立冬快退休了，所以才沒有對他下手。
二則，現在抓捕趙立冬的證據齊全。向省委匯報，這可能有什麼責任嗎？明顯不會有！這個時候你們兩個跳出來說承擔責任，這不是扯淡嗎？
你們乾脆說想搶功勞好了！
程度心中忍不住冷笑。
兩個老登...
之前看著對書記還都算恭敬，現在大功勞來了，一下子就原形畢露了！
畢竟趙立冬是一市之長，正廳級領導幹部。
一旦查處了，功勞確實大的驚人。
對二人日後的升遷都是有很大好處的。
不過，這功勞明明是蘇書記的，就憑你們兩個也想搶功？
有我在也不可能讓你們搶到啊！
蘇哲此時笑而不語。
程度立刻站了出來。
「兩位組長，我相信書記的判斷！必須要慎重處置趙立冬！而且，肯定不會出任何問題的！」
聽到程度的話。
王軒和孫長松同時愕然，目光聚焦在程度身上。
程度現在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他知道什麼內情？
「程局長？」孫長松忍不住追問，「那...那是不是咱們另有安排？」
王軒聞言，也看向了程度。
「如果是另有安排的話，我就放心了！呵呵...」
如果說程度知道蘇書記的安排，倒也正常。
畢竟，他是蘇書記的嫡系嘛！
蘇哲聽到程度的話，也是饒有趣味地看著他。
莫非程度猜到了最終結果？
這倒是要高看他一眼了。
雖然程度執行了全部任務，但掌握的信息也並不比王軒跟孫長松多多少。
他能推斷出趙立冬會自首？
另一邊。
程度聞言，卻是搖搖頭。
「沒別的安排！不過我相信書記的決定都有他的深意在！領導的布局，也不是我能妄加揣測的！我只知道，在光明區，我們一直都是聽書記的話，沿著書記指引的方向走！然後就從一個勝利奪取了另一個勝利！只有相信和堅定支持書記，才是我們工作唯一爭取的選擇！」
蘇哲：......
王軒：......
孫長松：......
蘇哲乾咳一聲。
「程局長...別亂說，都是集體領導決策！」
程度滿臉堆笑。
「火車跑得快，也得車頭帶嘛...」
王軒跟孫長松眼角都是一陣劇烈抖動。
這個程度的話說的...
忒肉麻了！
只有這樣才能進步嗎？
王軒嘆了口氣。
這樣拖下去，說不定真的要出事。
如果這麼大的案子，手裡還攥著證據，最後讓趙立冬跑了。
那可實在是太丟人...
自己以後回省紀委，怎麼跟領導們交代啊？
漢東省之前已經發生過一次很丟人的事件了。
一個叫丁義珍的副市長，硬是在檢察院跟反貪局的監控下，從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那件事當時搞得全國震動，甚至中樞都下文批評了漢東省的工作。
搞得全省領導幹部都十分被動。
至於眼下....
如果趙立冬也跑了，那麻煩可就更大了！
就在這時。
忽然。
林銳敲門走了進來。
眾人看向林銳。
一般情況下，大家議事的時候，林銳都是主動迴避的，更不會輕易敲門進來。
就算有事情，林銳也會根據事情的輕重緩急做出決斷，大多數時候，都會等眾人議事結束後才敲門進來，跟蘇哲通報相關情況。
蘇哲知道，林銳現在進來，十有八九是有事情了。
果然。
林銳湊到蘇哲身邊，輕聲道：「書記，京海市市長，趙立冬來了，就在門外，他請求見您！」
聲音極小，甚至王軒、孫長松等人就等在那裡，也沒有聽到。
這就是做秘書的規矩。
在不確定自己得到的消息是否適合其他人知道的時候，是絕不能大聲說的。
讓領導一人知道足矣。
做秘書，要掌握平衡是很難的。
一方面，要有當一個工具人的自覺。
你可以是領導手腳，領導的耳目，但決不能代替領導做出決斷，一定要尊重領導權威，為領導保守秘密。
但另一方面，又要替領導省心，自己能做決定的事情，儘量不要麻煩到領導，以免影響到領導的精力。
很多時候，這種判斷如同走鋼絲。
畢竟跟領導相關，做錯一步，底下都可能是萬丈深淵...
做領導有領導的藝術，做秘書，同樣有秘書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