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被這劈頭蓋臉的怒吼砸得有點懵，下意識地辯解：「省長，關於汪金宇出逃的路徑和假護照問題，我們省廳也是剛剛接到報告，正在全力追查！他使用的『孫岩生』護照確實是京海市公安局違規簽發的，我們...」
「追查？現在追查有個屁用！」李達康粗暴地打斷他，聲音拔得更高。
「人已經飛到米國曬太陽去了！贓款也帶走了！祁同偉，我問你，你這個公安廳長是不是整天就知道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對下面地市局的監管形同虛設！連個假護照都管不住！你這個廳長，是聾子的耳朵——擺設嗎？！
要我說，你都不如去少年宮帶孩子！」
祁同偉心裡那個憋屈啊。
京海市公安局違規辦假護照，這鍋怎麼就全扣自己頭上了？
省廳又不是天天盯著每個地市局辦證窗口。
他強壓著鬱悶，試圖解釋程序：「省長，領導幹部證照管理有明確分工，日常監督主要在組織部...我們公安主要負責技術審核和出入境查驗，汪金宇的假護照是京海市局內部人員嚴重違規操作，省廳層面...」
「少跟我扯分工！扯程序！」
李達康根本不聽，蠻橫地再次打斷。
「出了問題就是你們公安系統失職！失察！無能！
一個丁義珍跑了還不夠？現在又跑了個汪金宇！還是市委書記！
你們漢東公安系統的臉，都被丟到太平洋去了！祁同偉，你這個廳長，難辭其咎！我看你這個廳長當得太舒服了！是不是覺得沒人能管得了你了？！」
祁同偉握著話筒，只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我都讓你罵成孫子了，還沒人能管呢？
汪金宇自己要跑，京海市局內部爛了根子，這也能算到我省廳頭上？
李省長您這甩鍋的本事，比汪金宇轉移贓款還利索！
您怎麼不去罵罵組織部沒管好幹部？怎麼不去罵罵紀委沒提前發現問題？就盯著我們公安使勁薅羊毛？
可惜這話
但他嘴上只能連連應著：「是，省長批評得對！是我們工作有疏漏，監管不到位，我向您深刻檢討！省廳一定深刻反思，全力配合追逃，加強全省證照管理……」
「檢討？檢討頂個屁用！」
李達康的怒火絲毫未減，反而像是找到了更具體的發泄點。
「我告訴你祁同偉，這次事件，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嚴重！你這個公安廳長，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必須給我一個交代！追逃專班必須立刻給我動起來！動用一切手段！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錢也要給我追回來！要是再讓汪金宇在米國逍遙快活，你這個廳長，就自己看著辦吧！」
「是！省長！我一定堅決貫徹落實您的指示精神...抓緊成立追逃工作專班！」祁同偉趕緊表決心。
「行了！別跟我表決心！我要看行動！看結果！」
李達康不耐煩地再次打斷，仿佛多聽祁同偉說一個字都嫌煩。
「就這樣！立刻！馬上！給我動起來！」
「砰」的一聲巨響，李達康根本不給祁同偉再說話的機會，狠狠摔上了電話。
電話那頭，祁同偉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足足愣了好幾秒。
他緩緩放下電話，滿臉憋屈。
許久。
他忍不住對著空氣低聲罵了一句。
「媽的...這都什麼事兒啊！汪金宇跑路，倒成了我的『原罪』了？
李達康這也太欺負人了...高老師，你要是能當省委書記該多好...」
他搖搖頭，嘆了口氣，認命地抓起內線電話開始布置任務。
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這口從天而降的黑鍋，他祁同偉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了。
......
漢東省委大院。
高育良辦公室。
此時。
房間內里瀰漫著上等普洱的醇香。
省高檢常務副檢察長何黎明坐在高育良對面的沙發上，平日裡的從容不見蹤影，臉色灰敗，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有些發顫。
高育良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眉心，笑了笑。
「黎明啊，上周省檢那份關於加強職務犯罪偵查協作機制的報告，政法委這邊提了點修改意見，都收到了吧？」
何黎明正襟危坐，點頭道：「收到了，高書記。我們正在抓緊研究，結合政法委提出的方向，細化具體條款，爭取月底前把修改稿報上來。」
「嗯，要落到實處，關鍵是銜接機制和保密紀律。」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起的茶葉，啜飲了一口，隨口道：「最近下面幾個市上報的線索，有什麼新動向嗎？京海那邊...好像動靜不小？」
何黎明的眼皮一跳，緩緩道：「整體上，還是平穩的。京海...按照正常程序在推進一些經手的案件，暫時沒有特別重要的新線索上報省高檢。」
高育良輕輕「哦」了一聲，望向窗外片刻，這才轉回來，淡淡道：「說起京海，昨天省委開了個碰頭會，有個情況，你應該也聽說了吧？」
他的眼神直視著何黎明。
「趙立冬，向省委督導組自首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何黎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搭在文件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他努力控制著表情，儘量保持聲音的平穩：「聽說了，育良書記。這個事情確實很突然。」
「是突然，但也說明督導組的工作，確實有了進展，壓力到位了。」
高育良嘆了口氣。
何黎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端起手邊已經有些涼的茶喝了一口，緩緩道：「嗯，是該有個結果了。趙立冬在地方經營多年，京海市的工作做的這麼不到位，問題肯定不小！
不過，他現在既然願意自首，也算是給了自己一個機會，組織上，應該會對他寬大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