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出來?」
蘇誠慢悠悠放下水壺,終於側過臉,似笑非笑。
「怎麼揪?大張旗鼓?逞威風?蘇部長好大的官威啊!」
蘇誠淡淡一笑。
「你以為蘇家現在就站在山頂了?穩坐釣魚台了?
當年老子就算站在山頂那一撥里,也沒你小子這麼囂張跋扈!
做事情,先動動腦子!把邏輯給我捋清楚!蘇哲在京海,尚且知道玩一手『鄭伯克段於鄢』,引蛇出洞!你這當老子的,倒不如兒子有定力!」
蘇東被父親劈頭蓋臉一頓訓斥,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那股火氣還在胸腔里衝撞,梗著脖子道。
「爸!這不是定力不定力的問題!是有人要把『偽造證據』、『逼走市委書記』的屎盆子扣死在蘇哲頭上!
您跟我還能不清楚蘇哲是什麼人嗎?他犯得上搞這種把戲去陷害汪金宇嗎?
那個燕京鑑定機構,這個時間節點跳出來,其心可誅!」
蘇誠笑了笑,轉身走到茶室。
給蘇東倒了杯茶。
「喝茶!」
一邊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悠悠道:「既然你知道錄音是真的,那還擔心什麼?謠言止於智者,也止於鐵證!」
「可汪金宇人在海外!手握兩億贓款!他一天不回來,一天不對質,這『被構陷被迫出逃』的髒水就能一直潑!蘇哲就得一直背著這口黑鍋!
不明真相的人會被誤導,別有用心的人會藉機生事!履歷上落個『操切冒進』的評語,將來就是大麻煩!」
蘇東焦急無比。
今天老爺子怎麼這麼反常呢?以往聽到蘇哲的事情都憤怒的飛起,這一次怎麼反而冷靜下來了?
不過蘇東又想了想,似乎老爹每一次在搞大事情之前都會異常的冷靜...
這一次,莫非...?
蘇誠啜了口茶,眼皮微抬,目光平靜地看著蘇東。
「我說了,我們爺孫之間,是有默契的。蘇哲之前在電話里跟你說什麼來著?『讓子彈再飛一會』?」
蘇誠放下茶杯,手指點了點桌面,「你不如直接問問他,這子彈,到底要飛到哪兒?飛到了沒有?我相信,他會給你答案。」
蘇東一愣,看著父親篤定的神情,心裡那團亂麻似乎被揪住了一個線頭。
他狐疑地掏出手機,一邊撥號一邊嘀咕:「爸,您老別打啞謎行不行...」
電話接通,蘇哲的聲音傳來:「爸?」
蘇東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
「蘇哲,漢東的事,你爺爺跟我都知道了。高育良跳樑小丑,不足為慮。你之前說『讓子彈飛一會』,爸就想問問,這子彈,現在落到哪兒了?是不是...該有個響動了?」
他邊說邊用眼角餘光瞟著蘇誠,心裡其實七上八下。
電話那頭,蘇哲顯然有些意外,隨即傳來一聲輕笑,帶著點調侃:「爸,可以啊!這麼快就猜到了?看來什麼都瞞不過您啊!」
蘇東很少聽到兒子的誇獎。
特別是兒子去海外留學之後。
這小子變得越來越高深,現在忽然這麼誇他。
這讓蘇東整個人都感覺爽飛了。
他臉上瞬間堆起笑容,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聲音也洪亮起來。
「哈哈!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這點小把戲,還能瞞過你老子?我就是想跟你證實一下我的判斷!怎麼樣,是不是該收網了?」
蘇東努力地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一切盡在掌握。
卻沒注意到,蘇誠坐在對面,鼻腔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端起茶杯,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地鄙視。
蘇哲的聲音帶著笑意。
「既然您都猜到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汪金宇,已經在米國自首了!估計很快就會被引渡押送回國。人贓並獲,他跑不掉!只要他一落地,那份錄音是真是假,他有沒有被『構陷』,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現在那些人跳得越歡的,到時候被打臉後,臉就越腫!」
「自首了?!」
蘇東驚訝萬分。
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讓他差點把手機摔了。
「真的?!你怎麼做到的?」
他完全忘了剛才自己還在裝「早已猜到」。
電話那頭,蘇哲的笑聲更明顯了:「爸,您不是都猜到了嗎?就別再問細節了吧?您這麼聰明,肯定明白其中的關竅。過程不重要,結果才是關鍵!」
蘇東被兒子這話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立刻被巨大的興奮蓋過。
他強壓著激動,努力維持著「高深莫測」的語氣。
「咳...那是!我當然明白!行,你辦事,爸放心!我就是跟你確認一下進度。好!非常好!等你凱旋!先這樣!」
他生怕兒子再追問細節露了餡,趕緊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蘇東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搓著手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成了!爸!成了!汪金宇自首了!馬上就要押回來了!高育良還有他背後的人,他們精心策劃的這場鬧劇,馬上就要變成砸他們自己腳的大石頭!等汪金宇回來,當面對質,那份『權威鑑定』就是一張廢紙!我看他們怎麼收場!到時候,所有跳出來興風作浪的,一個都跑不了!該算總帳了!」
然而,蘇東預想中父親欣慰或讚許的神情並沒有出現。
蘇誠緩緩放下一直端在手裡的茶杯,動作很輕,但杯底碰到紅木茶几面時,發出「咔噠」一聲脆響,不大,卻像按下了某個開關。
下一秒,這位素來威嚴的老爺子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
他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眼睛裡噴出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看都沒看旁邊衣帽架,直接一把扯下自己腰間那條鋥亮的牛皮腰帶,手腕一抖,皮帶帶著破空聲,「啪」地一聲狠狠抽在蘇東屁股上!
蘇東滿臉驚愕,倒吸著涼氣。
這老爺子!
瘋了吧?
你沒事抽我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