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蘇誠冷笑一聲。
站起身來。
蘇東也隨之站起身。
順便將皮帶遞給了蘇誠。
蘇誠：？
蘇東嘆口氣。
「爸...沒事，您先打完了再說！我已經猜到你跟蘇哲的目的了，只是...我猜到的太晚了，也該打！」
蘇誠冷笑一聲。
「你這倒是說的沒錯！你當官若是有這個先知先覺的本事，我就不用這麼操心了！
現在你都不明白？
你老子我！還有你兒子！我們爺孫倆，一個黃土埋到脖子，一個毛頭小子剛冒尖，費了多大的勁？搞出多大的動靜？啊？
你老子我，豁出這張老臉，遞上去的是什麼？是請求取消我蘇誠所有退休待遇的申請！是自絕後路！是要告訴所有人，我蘇家為了查清真相，連這點臉皮和待遇都可以不要！這是牌桌上一枚多大的籌碼？多大的決心？多大的委屈？！」
「再看看你兒子！
他在京海，面對的是什麼？是栽贓陷害！是潑在身上的髒水！是躲在暗處射來的冷箭！現在更好了，直接上炸藥了！那是真真正正在玩命！是在閻王爺眼皮子底下走鋼絲！他頂著多大的壓力？
受了多大的委屈？冒了多大的風險？才把京海那個爛攤子捅破天？」
蘇東眉頭緊鎖，看著蘇誠。
「爸...您是說...咱們，有所求？」
蘇誠冷冷道：「不然呢？你以為我們爺孫倆搞出這麼大陣仗，把整個棋盤攪得天翻地覆，把這麼多血淋淋、沉甸甸的籌碼一股腦砸到牌桌上，僅僅是為了給你兒子蘇哲出那一口被污衊的惡氣嗎？
老子和你兒子，都是為了你！」
說著。
蘇誠哼了一聲。
「蘇東，一個人能夠步步高升，有的時候是因為能力強，有的時候，則是因為運氣好！你小子...哼！這一次，我也算是順勢而為了！只是可惜了...你兒子蘇哲未來的路怕是坎坷了！
畢竟，一門三代...曠古罕有！不過，這件事，我也問過蘇哲的意見了，他沒意見...你小子，就樂去吧！」
蘇東聞言，只覺得轟隆一聲。
仿佛一道無形的驚雷在蘇東腦中炸開！
完全忽略了自己進步竟然還要聽兒子意見的悲哀...
他顫聲道：「爸...您...您的意思是，我...我可以...可以...」
蘇誠淡淡道：「子承父業！明白了嗎？」
蘇東顫聲道：「子承父業？」
他的目光失焦地在書房裡掃過。
父親蒼老卻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因為激動而泛著血絲。
牆壁上掛著的那幅「上善若水」的字，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手筆...
這一切熟悉的景象，在此刻都變得無比陌生，扭曲成光怪陸離的碎片。
子承父業？
無數個念頭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混亂的思緒里瘋狂衝撞。
一個他奮鬥了大半輩子，以為早已遙不可及，甚至潛意識裡早已將其歸入「下一代」角逐序列的位置！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驟然鬆開！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胸腔直衝頭頂，瞬間燒得他耳根發燙！
那是一種被從天而降的巨大金磚砸中的眩暈感，是絕境中突然看到登天梯的狂喜，是壓抑了數十年的野望被猛然點爆的熾熱岩漿！
蘇東沒有想到，自己這輩子，竟然還有子承父業的機會！
他一直將父親當作偶像，卻從未想過，自己有機會站上和父親同樣的位置...
蘇誠哼了一聲。
「除了你，還能是為了誰？
老子當年，從一個大頭兵開始，爬冰臥雪，刀頭舔血，打了多少硬仗惡仗，闖過了多少鬼門關！
好不容易活下來，又要跟多少人斗？跟多少老狐狸明爭暗搶？一步一個血印子，一步一個跟頭栽！熬幹了心血，拼盡了氣力，得罪了無數人，才勉強爬到了那個位置！那每一步，都像是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哪一步不是拿命在搏？」
說著。
蘇誠看向蘇東，有些自嘲道：「你小子倒是好命！老子幫你！你媳婦幫你！我問過你岳父家了！他們也堅決支持你！甚至你兒子也幫你！
上啃老中啃媳下啃小！
你小子...嘿！」
蘇東聽到蘇誠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沉默半晌，他緩緩道：「爸...我這個人，在人情世故方面，駑鈍了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手頭事，做好眼前事！即便是跟您當年的位置一樣了，怕也做不到您的高度...其實，不做也沒關係！您不必爭取這麼多...」
蘇誠搖搖頭。
「嘿！想不到，事到臨頭了，你小子對自己倒是有幾分清醒認知！不過...你應該清楚一個領導班子，不光要有能幹事有魄力有統帥能力的人更要有能跟著搭班子，用心謀事的人！
你這個人謀身的本事不算強，但勝在老實本分，踏實肯干，這反而讓你立於不敗之地。這麼多年，被你競爭下去的那些對手並不是不如你八面玲瓏，只是因為他們的心思太活躍的，關注點都放在自己頭上，才最終競爭失敗了。
這一點，我這個當老子的比你有數！
另外...這還是未來的事情，你也不必太執著於當下，更不要早早地就將自己放在那個位置上，依然要老實本分，低調行事！
即便未來你真的到了那個位置上，也要老老實實做事，踏踏實實做人。你能到達我曾經的高度，這已經是老天的眷顧了，千萬不要再有其他的想法。」
蘇東點點頭。
「爸...我知道了！可是...蘇哲那裡...如此一來，難度可就直線上升了，正如您所說，一門三代，曠古罕有！」
蘇誠笑笑。
「順其自然吧！兒孫自有兒孫福！更何況，蘇哲跟你不同！他是真的有大才！
在光明區搞的那套政務服務改革，甚至具備了全球級別的影響力！中樞更是將其列入未來五年規劃當中，還寫入了今年的工作報告，估計後年的全會報告上，也會寫入！
最近投資的那些項目，京冬方給國家省了多少外匯？解決了多大的難題？這功勞，足夠一個封疆大吏吃一輩子了！
到了京海，僅憑著一個省委督導組名義和權力，硬是把市裡的一把手、二把手連鍋端了！把盤踞幾十年的黑惡勢力連根拔起！這手腕，這魄力，這功勞，哪一樣不比你蘇東當年強十倍百倍？！
所以，你不必擔心他！我對他的未來，有十足的把握！若是他走不到那一步，最遺憾的不會是蘇家！而是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