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在幹什麼？」
那人喊了一嗓子。
聽到聲音，埋頭幹活的陳時安才發現有其他人來了。
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抬頭看去，離得有點遠，看不清。
約莫是個男的，好像還上了年紀。
陳時安回頭看看老者，老者沒有絲毫反應。
那邊，男子還在繼續靠近。
等靠近了後，陳時安才發現，對方確實挺老的。
看上去和埋屍老者差不多。
都是六七十歲的樣子。
「你們在這裡幹嘛？」
老人並沒有老者那般的好力氣，一路走到這裡，就已經有點氣喘了。
陳時安試探的道：「你是……？」
老人喘了兩口，才有空回答道：「我剛剛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到這裡了。你們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看來又是一個玩家。
這麼老了，也來種田遊戲嗎？
陳時安猜想，對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樣，以為這裡是網路遊戲？
陳時安剛想說，我們在干農活。可話到嘴邊，他又遲疑了。
埋屍體……算農活嗎？
以防老人被嚇到，他解釋道：「我們在埋東西，你不要怕，他們只是長得像人。其實不是人。」
老人：「？」
什麼叫長得像人，其實不是人？
什麼叫埋？
恰好，老者拿出一具屍體，往剛挖好的坑裡扔去。
老人探頭一看，頓時瞪圓了眼，「你們在埋屍體？！怎麼死的？」
那屍體一看就很慘。
不像是正常死亡的。
老者不搭理他，他就看向陳時安，這一看，才注意到，他腳下也有個還沒完全埋起來的坑。
坑裡剛好露出顆人腦袋。
「你，你們……」
老人連忙後退幾步，有些被嚇到了，手都在抖。
陳時安連忙安撫道：「你別怕，不會殺你的。」
話剛出口，看著老人突變的臉色，陳時安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這句話，似乎有什麼不對勁。
「人不是我殺的。我們就是埋起來……」
然而老人此時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轉身就跑。
結果沒兩步就被腳下凸起來的土給絆倒，砰的一下摔在了土裡。
陳時安：「……」
他連忙上前查看，「喂，你還好嗎？」
這一看，陳時安就懵了⊙▃⊙。
因為老人好像沒氣了。
他顫巍巍地收回手，看看地上的老人，又看看不遠處的老者。
神色有些茫然和恐懼。
死了？
這就死了？
他、這、算不算是他間接害死的？
陳時安有些不安。
老者看了一眼，嗤了一聲，弱死了。
陳時安從不安中驚醒，趕緊掐老人的人中，然後按壓對方的胸口。
緊急救援他在網上多少有看過一些，但真正實施還是第一次，也不知道對不對。
「你醒醒，你不要死啊！你醒醒……」
陳時安一邊慌張地做著心臟復甦，一邊焦急地呼喚著。
連干農活後的疲憊都給拋之腦後。
一下、兩下……十下……五十下……
陳時安頹然的坐在一旁。
他好像，殺人了。
老人現實中會不會也死掉了？
陳時安不知道。
他想著要不要出去看看。才想起來，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出去。
而且，老人是誰，叫啥，住哪……
他總不能去警察局，說他在夢境遊戲中，殺了個人吧？
疲憊、驚恐、茫然……
各種負面能量混雜在一起。
陳時安又有種，自己是不是有精神病的感覺了。
他就這麼坐在那裡，荒蕪的土地上，身體發涼。
不知過了多久，老者挖土埋屍的聲音，才重新回到陳時安的耳朵里。
他茫然地回頭，看向一如既往、仿佛對外界毫不關心的老者，喃喃道：「阿伯，我好像，把人害死了。」
老者頭也不抬的道：「死了就埋起來。」
陳時安：「這是一條人命。如果他在現實中也死了，我就是殺人犯。」
老者：「這裡沒有殺人犯，適者生存。」
陳時安：「……」
是這樣嗎？
陳時安有被寬慰到。
但在法治社會生活了二十多年，不管是道德還是認知上，他都無法在短時間內，把「殺人犯」三個字從腦海中移除。
如果不是他說錯了話……對方也不會這麼匆忙地逃離，不這麼匆忙，就不會摔倒，不摔倒，就不會死掉……
懊悔與自責快要淹沒了陳時安。
他沒想這樣的，也不知道會這樣……
就在陳時安默默祈禱著，這裡都是假的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砰」的一聲。
霎時間，腥臭與泥土的味道隨風湧來。
老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抬頭。」
陳時安不明所以，抬頭看向前方，然後，看到了一道身影。
有些遠，看不大清楚，但看身形，似乎是位上了年齡的老人。
……
老人名叫徐有國。
剛剛摔倒死後，就重新進入了漆黑空間。
漆黑空間裡，遊戲提示，他已死亡，是否選擇立馬復活？
他不明所以，在漆黑空間裡四處尋找著出路。
但到處都沒有反應。
直到他誤觸了對話框。
然後，眼前一花，就再次出現在了一片荒土上。
徐有國很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如果非要說的話，他只記得自己半夜看完電視，迷迷糊糊的眯了一覺。
等醒來時，就看到眼前彈出了什麼字，問他要不要重來一次什麼的。
他也沒看太過清楚，以為是夢呢，迷迷糊糊地點了就又睡著了。
選種田，是因為這個他比較熟悉。
然後，然後就出現在了這裡。
所以，這是夢嗎？
他四下看了看，然後看到不遠處，那熟悉的兩道身影。
他下意識地想跑。
——這一定是噩夢。
可很快，他又反應過來，既然是夢，那就不能慫。
對，不能慫！
於是，徐有國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過去。
等走近了後，喘了兩口氣，就對著陳時安和老者破口大罵。
「我砍死你們兩個背時腦殼的！敢跑我夢裡面來！我請玉皇大帝砍死你們兩個！我呸！」
他一邊罵，還一邊吐口水，做了陳時安當時想過但又不敢做的事。
而陳時安已經傻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