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江野』發現自己正躺在休息室里。
休息室里有兩張摺疊床,有沙發,有飲水機、茶點。
他茫然地坐起來,摸了摸腦袋。
沒有裂開,也不疼了。
身上也沒有其他傷口。
之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場夢。
但那種腦袋痛得要爆炸的感覺,卻異常深刻。
他看向一旁正在煮茶的帥氣男子,問道:
「蘇雨哲,我怎麼了?」
蘇雨哲往自己的茶水壺裡放了兩顆紅棗,聽到動靜,他扭頭看了一眼。
「醒了?」
他打量了下床上那人的神情,習以為常道:
「想起自己是誰了?」
『江野』從床上下來:「發生什麼事了?」
蘇雨哲不疾不徐道:「你之前沉浸在那個江野的世界裡,完全忘了吃藥,發作了。
是小木槿最先發現你的。你還有印象沒?」
木槿是四樓那個護士。
『江野』,不,李乾坤點點頭。
「想起了一些,但感覺好像又忘了些什麼。」
「正常,」蘇醫生給他倒了一杯養成茶,「發病後多少有點副作用。你下次記得吃藥就行。」
「對那些倒霉人類來說,這些副作用可能會要了他們的命,但對於我們來說,剛剛好。」
他笑了笑,眸子在一瞬間變為全黑色,聲音里,也多了一道重音。
整個人的氣勢都變得邪魅起來:「有助於我們的狀態穩定。」
李乾坤揉了揉太陽穴,「這發作起來可真要命。」
蘇雨哲聳聳肩,「誰讓你不吃藥呢?你這沉浸式的老毛病該改改了。」
「我知道。」李乾坤上前,拿起自己那杯養生茶一口悶了,皺眉:「怎麼是甜的?」
蘇雨哲:「可能是因為加了紅棗吧?棗子是甜棗。」
李乾坤轉身準備出去,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藥還剩下多少?」
「不多,最多能用個四五天吧。」蘇雨哲想起這事兒,也有些頭疼,「那些護士太多了。但誰讓她們長得那麼漂亮呢。」
李乾坤嫌棄的看了他一眼,「念叨那麼久,追上一個了嗎?牽過手了嗎?」
「你不懂,」蘇雨哲哼了一聲,「這才叫雅致。美人是用來欣賞的。何必因為一朵花,放棄整片花海呢。」
「你這叫渣。」
「渣?」
「算了,」李乾坤懶得跟他繼續嗶嗶,「那些藥用完,我們的狀態應該也穩定了。」
蘇雨哲見他他要出,問道:「你要去哪?現在是休息時間。」
李乾坤打開門,嘴角勾了勾,「去看看我那位新來的患者。」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那位叫做江野的人類,是要【出院】。
在病沒有治好的前提下,對方很有可能會選擇逃離醫院。
身後,蘇雨哲的聲音傳來:
「我已經幫你感謝過小木槿了,別太愛我。」
「……滾。」
……
病房裡,
江野二號……不,江野吃過藥後,在床上眯了一會兒。
醒來時,就聽到隔壁的中年男子在對著空氣講課。
聽了一會兒,對方的『妻子』似乎來探班了。
兩人就開始膩歪。
江野就這麼盤腿坐在床位上,撐著下巴。
看著這室友,時而和『妻子』一起聊家常,時而吃著空氣盒飯。
等他們吃完飯後,走廊外響起了敲鈴鐺的聲音。
有護士挨個兒到病房門口喊:「飯點了,出來吃飯了。」
到了他們房間時,護士道:「張學師,江野,出來吃飯。」
張學師搖了搖頭,「我已經吃過了。」
護士挑眉:「吃了什麼?」
張學師成熟穩重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嘚瑟:
「我老婆給我炒的紅燒茄子,清蒸蛋羹,番茄湯。」
「哇,好香。」護士面無表情的吹捧了一句,然後繼續道:「出來吃飯了,快點。」
張學師:「我已經吃過了。」
護士:「再囉嗦就不讓你老婆來探班了。」
「……」
張學師不情不願的起身,嘀咕道:「居然還搞威脅……你們這領導不行,我遲早要跳槽。」
隨後,護士看向江野。
江·吃瓜·野立馬起身,「來了。」
江野不知道別的精神病院是怎樣的,但這個醫院會把每一層樓的人,都集中到三樓的食堂去吃飯。
就跟中小學生一樣,挨個打飯。
還不讓挑食。
江野感覺自己好像有那個被害妄想症。
看著餐盤裡的香氣誘人的家常菜,他居然會有種這飯菜不能隨便吃的念頭。
仿佛盤子裡的食物,隨時有可能會變成奇奇怪怪的東西。
找了個位置坐下後,在大廳護士的目光掃過時,他像模像樣的拿起筷子。
低頭,悄悄觀察著其他病友。
然後就看見一位戴著鴨舌帽的病友,趁護士不注意,悄悄把不喜歡吃的菜藏褲襠里。
江野就坐在旁邊,看得瞪大了眼,然後往旁邊挪了挪。
等其他人都吃了有一會兒後,江野才開始吃起來。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他一邊看稀罕,一邊吃。
吃了兩口後,驚訝的發現,這食堂的伙食不錯啊!
不僅僅指的葷素搭配,而是這菜,炒的很好吃!
紅燒肉肥而不膩,玉米炒青椒又糯又香,酸豆角肉沫很是開胃,冬瓜湯清淡宜人。
明明都是普通的飯菜,但卻做出了五星級的味道。
江野朝廚房窗口看了一眼,隱隱能夠看到個穿著白色廚師服,膀大腰圓的大廚。
隔得有些遠,看不清樣貌。
但在這一刻,這個膀大腰圓的大廚在江野心中卻封神了。
太好吃了!
他埋頭開始刨飯,隨著飽腹感傳來,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幸福感。
期間,他旁邊的那個戴鴨舌帽的病友,還是被護士發現了。
護士脾氣還不錯,居然沒發火。
倒是那鴨舌帽病友,一邊掙扎著不吃胡蘿蔔,一邊反駁道:「我知道你們就是想害死我,讓我變得和你們一樣!
我今天就是死!也絕對不吃這玩意兒!」
護士趁他說話,快准狠地把一勺胡蘿蔔絲塞進他嘴裡。
然後合上他的嘴。
「不吃我就把你帽子扔了。」
鴨舌帽病友瞪著眼,瞪了足足有三秒,然後憤憤地吃下嘴裡的胡蘿蔔,「魔鬼!你們是魔鬼!我早晚會揭穿你們的真面目!」
江野一邊看好戲,一邊把最後兩口飯刨完。
身子往後傾斜,舒服的靠在靠椅上,目光落到斜對面的一位病友上。
少年看起來很年輕,感覺還是個高中生。
這位也是個不愛吃飯的主兒。
吃著吃著,就把餐盤裡的芹菜挑出來——食堂里有多種菜可以選。
原以為他是不愛吃芹菜,結果江野過一會兒再看時,發現對方把芹菜擺成了一道數學題。
江野:「……」
好傢夥,這麼卷?
不對,還有這操作?
看著餐桌上的數學題,江野腦子裡一下子就冒出了答案。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升起。
他曾經,似乎埋頭刷過很多很多題。
難道自己以前是個高材生?
事實證明,在餐桌上『做題』還是太明目張胆了些。
那少年很快就被護士發現了。
他比鴨舌帽病友還要硬氣,「再叨叨我就去跳樓!」
護士面無表情:「不許浪費食物。」
少年:「我不聽我不聽!」
護士:「不能浪費食物。」
「不!我就要!我就要!」
「……」
餐廳里,類似的鬧劇還有不少。
比如吃著吃著,忽然蹲下來,把湯往頭上淋,嘴裡念叨著自己是顆種子。
再比如,隔著兩排餐桌的一位高挑女子。
她餐盤裡裝了很多鵪鶉蛋。
她盯著那些鵪鶉蛋,眼神里充滿了殺氣。
伸手,一捏一個爆。
江野看了一眼,就感覺身下涼悠悠的。
一頓飯下來,江野也看了不少熱鬧。
不得不說,這些病友看起來都蠻有意思。
雖然他不認識他們,但卻有種陌生的熟悉感。
看著就很親切。
或許,是同為病友?
或許,他們以前也這麼吃飯很多次了,只是他不記得了。
想到自己的病,江野心中微嘆。
他也想見阿奶和阿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