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拿出蘇黎之前給他的那一本，翻到最後一頁。
「把這兩句話，寫在你日記本的最後一頁。」
蘇黎順著他的手看去。
待看完上面那兩句話後，她不由得愣了愣。
——克里斯醫生的存在，被外來的力量所抹掉。只有日記本和禁忌，提醒著大家，曾有過這麼一個人。
被外來的力量，抹掉了？
是這樣的嗎？
「把這兩句話，寫上去就行了？」
她有些遲疑的確認道。
她要不要告訴江野，她曾經好像寫下過類似的答案？
日記本被她保存了這麼久，她早已試過各種各樣的答案。
但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正是因為無解，她才會選擇「留下來」。
但……
眼前的日記本上，字跡確實沒有消失。
這又是為何？
是她記憶錯亂了嗎？
還是江野有別的辦法？
江野不知道蘇黎都想了些什麼，微微點頭：「嗯，你試試看。」
事到如今，蘇黎也只能選擇相信江野了。
她半信半疑的拿過筆，打開日記本。
江野注意到，她的日記本上——克里斯寫下的日記，並沒有被刷新完。
其中還有好些空白紙張。
只見蘇黎用衣物把手套起來，隔著一層布料，彆扭的在自己的日記本上抄寫起來。
兩句話，不算長，也不算短。
但蘇黎寫著寫著，注意力就會冷不丁的一恍惚。
好在，江野使出的手段還沒有完全失效，恍惚只是一瞬間。
蘇黎其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她只是不想掃江野的興。
再加上她現在的狀態，她也不認為自己的腦子能比江野好用。
說不定對方還有其他方案，或者想法需要驗證。
總之，她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但就在她寫完答案的那一剎那，久違的系統提示音卻驟然在腦海中響起。
【系統提示：「雪夜」副本完成。】
【友情提示：副本完成度評級低，玩家可選擇離開副本，或繼續探索。】
成功了……？
居然成了？！
蘇黎猛地抬頭看向江野，一雙眸子裡滿是不可置信。
江野見她這副神情，不由得問道：「怎麼了？」
蘇黎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成、成功了。任務……」
她一把抓住江野的手腕，全身上下不自覺的顫抖著。
眼角滑落著不知道是欣喜還是解脫的眼淚。
「任務完成了！」
「完成了！可以離開這裡了！你成功了！你是對的！」
「能行？」江野心下瞭然，果然是要本人寫才能作數。
就是不知道，蘇黎給他的這本日記，又是誰的。
能夠刷出完整的日記本，想來也是費了不少力。
……
「臥槽？！他們在說什麼！？江神找到離開副本的方法了？！」
「不敢睜開眼，害怕是我的幻覺。」
「我勒個去，主播被困在這裡多久了？！江神這才來了多久，就破局了！？？！」
直播間裡的水友聞言，皆是瞪大了雙眼。
和蘇黎的不敢置信，如出一轍。
原以為江神的試試，就真的是試試。
之後還有別的需要嘗試，驗證。
結果，試試你就跟我說，副本任務完成了？
就這？
那主播和其他玩家被困在這裡這麼久，精神狀態美妙至此……難道是因為他們太蠢了嗎？
「主播：你這樣會顯得我很沒實力啊。」
「萌新提問，江神的【神】字，難道不是一個誇張的說法嗎，怎麼還真的顯神了？？？」
「神跡……嗯，樓上說的好。」
「隔壁直播間的水友同款蒙圈。剛從那邊過來。」
「江神yyds！」
……
「居然真的能行……」
最初的激動過去後，蘇黎看著手中被衣物包裹著的日記本，喃喃著，總感覺有些不真實。
不知道是不是被困在這裡太久了，除了不真實感，她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好像，原本壓在身上的石頭，一下子被搬走。
她沒了力氣，但也總算能大喘氣了。
想著想著，她忍不住掐了一把。
江野看著被掐紅的手腕：「？」
蘇黎：「痛不痛？」
江野：「……你說呢？」
蘇黎：「你真不是我的幻覺？」
在江野回答了「不是」後，蘇黎又掐了她自己的胳膊一下。
江野：「？」
蘇黎：「我怕你的反應也是我幻想出來的。」
江野無語：「……那你幹嘛不直接掐你自己？」
蘇黎抬頭，露出個有點憨的笑：「嘿嘿……困太久了，其實我也分不清什麼真假了。」
「你可能是假的，系統提示音可能是假的。」
「副本可能是假的，驚悚世界也或許從來沒出現過。」
「我的人生可能是假的。我們都有可能是假的。」
「說實話……」
蘇黎笑著笑著，眼淚就滑了下來。
「說實話，雖然我一直想要離開這裡，想要活下去……但我好像已經不知道為什麼要離開這裡了。為什麼要活下去了。」
「怎樣才算是活著？離開了這個副本，就會過得更好嗎？」
不，迎接她的，只會是下一個副本。
「我們為什麼要繼續掙扎呢？」
她的眼神恍惚，語氣里也儘是茫然。
或許，成為這個小鎮的一員，反而能停止現在的這些痛楚和茫然。
小鎮裡的生活，不也是生活嗎。
回到哪又有什麼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嗎？」
她好像在自言自語，又好像在向江野求證著什麼。
這一刻，江野沉默了。
直播間的水友們也沉默了。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有什麼活著的理由嗎？
有什麼掙扎的理由嗎？
他們也不知道。
大概是……面對危險時，人的求生本能吧。
大概是……面對苦難時，對美好的盼望吧。
大概是……捨不得親近的人吧。
他們總歸是對這個世界有留念的。
但，若掙扎過後，是新的苦難。
若最後大家都是死路一條……
別說困於驚悚世界的蘇黎，就連他們這些還沒進去，但已經開始被隨時有可能降臨的鬼怪所困擾的人來說，也是個無解的題。
他們也在茫然，也在痛苦。
只是因為死亡還未降臨，所以還在賴活著。
沉默中，只聽「啪——」的一聲。
然後又是「啪」的一聲。
啪啪啪啪啪——
看到直播間裡的畫面，他們不由得愕然。
江神……打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