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很驚訝。
他居然和別人一起,重新回到了村子裡,成為了一名醫生。
而且,他說他叫「克里斯」。
明明都離開了,為什麼又要回來?
他沒來找我,我便製造了偶遇,與他相見。
但奇怪的是,他好像並不記得我了。
他看著我的眼神很陌生,也很好奇。
就像是……在看一個奇怪的小孩。
他忘了?他居然忘了?
看著他認真的給我處理傷口,我心裡百感交集。
離開前,不知出於何種心理,我告訴了他村子裡的禁忌。
……
他的兩個同伴並未在村子裡久待。
這畢竟是屬於我們的星球,外來人或者鬼,想要進來,都必須經過我的同意。
他們在這裡,只會感覺到排斥。
倒是他,開始在村子裡長住,並且憑藉自己的醫術,給村民們治病。
我感覺有些諷刺,又有些難過。
做這些有什麼用呢?
不過是徒勞,自欺欺人而已。
……
我一直在暗中觀察他。
看著他試圖往森林裡走,我有些生氣,忍不住現身警告道:
「不要再往裡面走了。是不是想死?」
明明都出去了,明明都出去了……為什麼還要回來?
這個森林已經不屬於你了。
它不是你-克里斯的歸屬。
克里斯面露驚訝,隨即道:「你一直都住在這裡?我要是受詛咒了,你不就有伴了?」
聽到這話,我不由得一愣。
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忘了,還是假的忘了。
明明選擇了離開,現在卻說出這種話?
我需要你作伴嗎?我不需要。
跟你的小夥伴們去外面流浪去吧。
……
村子裡又有人出現了「詛咒」症狀。
他不怕死的給人攔了下來,並且帶到森林邊緣居住,說是要醫治試試。
怎麼,忘了他,忘了村子,忘了星球……卻還記得自己的體質嗎?
記得貝塔星球的饋贈嗎?
也是,如果沒有星球的饋贈,他如何能在外界混下來?
……
他好像真的想要治好那個村民。
難道,他真的在外面學到可以治療感染的方法了?
可是……他難道忘了,就是這些村民把我們扔進的森林嗎?
若非我們強撐著活了下來,得到了最後的星球之力,又哪會有今天?
我心裡很矛盾。
既希望他能成功,又有些不舒服。
但想想以前的那些前輩,想想手中的人『王』之力……
我不禁苦笑。
在集體面前,個人喜好好像並沒有那麼重要了。
就連我,不也在繼承著先輩們的意志,繼承著星球的心愿,守護著這個村子、這片土地嗎?
……
紅月出現,大面積的「詛咒」爆發。
村里許多村民都遭了殃。
他變得很忙,也很焦慮。
我經常能看到他屋子裡的油燈一直燃燒到天亮。
有時候,還能看到他獨自坐在森林邊緣,滿臉憔悴。
我送了許多藥材過去,不過看樣子作用不大。
……
他好像真的想要救那些村民。
月圓之夜,他冒著「村子禁忌」的風險,走進了森林。
然後,看到了我變成怪物的模樣。
其實那一刻,我很好奇他是什麼反應。
他認出了我。
不知道是記憶有所觸動,還是嚇懵了。
他轉身就逃走了。
之後,也沒有在村子裡提起過。
……
村子裡有許多治療不了的村民。
再這樣下去,所有的村民們都會死絕。
森林中,嗚嗚的風聲徘徊不散。
那是星球在悲傷。
我們都知道,是時候了。
在星球之力的推動下,我澆灌出了一株血花,交給了克里斯。
看著村民們排隊喝湯的樣子,我心中百感交集。
他們知道,這是星球最後的饋贈嗎?
不過好像也不重要了。
漸漸地,大家都會忘了它。
忘了他們曾經的信念。
忘了他們曾是貝塔星球堅定的守衛者。
但,他們能夠活下來。
到底是活下來重要,還是堅守信念更重要?
我不知道。
但星球做出了選擇。
那天,森林裡的風散了。
但我心裡卻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悲傷。
……
克里斯儘可能的「治好」了所有村民。
然後在村子裡長住了下來。
他說,「不知道為什麼,對這裡很熟悉。有一種家的感覺。」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天,我們一起坐在森林邊緣,看著村子裡的天漸漸暗了下去。
……
他們開始開採森林,利用能利用的資源,發展村子。
大家的生活漸漸變好了。
克里斯和大家相處得也很融洽。
但有時候,我能看到他坐在田坎上,臉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他說:「大家好像都變了。」
我:「嗯,變好了。這不是很好嗎?」
他搖了搖頭,「是,但好像又不是。」
他摸了摸心口,「有時候,我會有種莫名的難過。」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看著他,心裡下意識地想著。
為什麼會忘記呢?
是因為在這裡的日子,太苦了嗎?
可為什麼又會回來呢?
是心底的執念太深了嗎?
不管是哪種,我都不知如何開口。
不管他記不記得,我的宿命都已經定下了。
我有我要走的路,而他……既然已經出去了,就去走他想走的路就好了。
我問他,是不是準備離開了?
他迷茫的眼神看過來,「我現在留在村子裡的作用已經不大了。」
我:「出去後準備做什麼?」
他:「出去看看吧。多看看,多學點東西,我想,肯定還有很多和咱們村子一樣的地方吧。」
這話,在他曾經想要離開森林的時候,也說過類似的。
「是和那個流浪商販一起嗎?」我問。
我知道那個流浪商販,高高大大的,身上有點實力。但他身上的氣息很奇怪。
似魔非魔。
明明是鬼,但身上卻殘留著很多人才會有的東西。
那雙眸子裡,明明已經魔怔了。
但心底里卻好像還有著某種善意的,作為鬼怪不該有的執念。
在他身上,我還感受到了淡淡的星球之力。
很淡,像是殘留的。
——他並未能掌控到星球之力。
他所在的星球,似乎已經被奪走了。而他,還缺乏足夠的實力。
流浪商販……
不知道貝塔村莊,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嗯。」
克里斯點了點頭。
說起這個,他眼裡的迷茫散了幾分,浮現出些許期許。
「他懂的東西很多,去過很多地方。」
「最重要的是,我感覺他和我很像。但不同的是,他身上的潛力比我高。
也行,他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我看著他眼裡的光,忍不住收回了視線。
我想說,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乾澀的幾個字,「你還會回來嗎?」
克里斯笑了,「會的。」
他的語氣很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