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56627的帶路下，江野又去看了兩個生意單上的活。
不出所料，這兩個活也多少有點難度。
生意單上剩下的活，也沒有再看的必要了。
應該都是差不多的問題。
56627問：「回家嗎？」
江野：「不，去那邊看看。」
56627循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不遠處，高樓林立。
最中間的那棟上方，寫著【推介館】三個字。
先前過來的時候，江野就注意到了那棟樓。
推介館，是給鬼怪介紹工作的地方。
城內的鬼怪，基本上鬼均兩三份工作。
饒是如此，地下商城裡，依然有許多找工作的鬼。
在鬼才招攬室和廉價勞動力區等待著一個機會。
這說明，工作崗位於鬼怪們，處於一個供不應求的狀態。
而且，每個進過地下商城的商人，在了解過裡面的一條龍服務後。
無論是創業，還是接單子，應該都會優先考慮地下商城的鬼怪資源。
員工什麼的，直接一步到位。
同樣的，鬼怪們也可以在那裡直接被商人們招聘。
在這種情況下，江野很好奇，推介館內是如何運營的？
這樓這麼高，看著就挺有錢的。
與之相比，他任職的那個推介館，就跟小破樓似的。
是和地下商城合作了？
還是推介官們自身鬼脈廣、財力大，爭取到了一些公司的崗位？
「你們這兒，去那裡的鬼多嗎？」
去推介館的路上，江野問56627。
56627：「不知道吧，不多吧。都說那兒不好找工作。費用高，要求也高。」
江野若有所思。
這推介館的定位，是中高端市場？
底層鬼怪確實沒什麼賺頭，只能靠數量，積少成多。
他所在的那個推介館就是如此。
在死城裡，普通居民的生存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坐計程車都是奢侈。
能靠自個兒走路，絕不坐公交，能坐公交就絕不坐計程車。
想來，找工作也是如此。
能自個兒找工作就自個兒找，找不到就等晚上的時候被地下商城撈走。
運氣好，能遇上商人招聘，運氣不好……就只能被拉去做那些低工資的鬼力工作還債。
像是在商人接待室當板凳、晾衣杆的，據那兩個接待員說，都還算工資比較可以的了。
真正的低工資，鬼力活，會被隨意分配到各種不需要腦子，也不需要多少力氣的低級廠區。
在那裡，員工是人形還是動物形態，都不重要。
江野去就近的廠區看過一眼。
只看到了一片被圈養起來的動物。
據說，有一道菜叫做百獸宴，需要百種動物身上最鮮嫩美味的地方，用特殊的方法，烹製而成。
廠區的員工也分為兩種，一種是飼養員，一種就是圈養起來的動物。
動物員工們的工作內容，就是按照飼養員們的要求，或吃東西，或運動拉伸……
在經過一系列的「培訓」後，就要配合飼養員們取「食材」。
取完食材後，會得到一定的補貼，和簡單的治療。
但補貼並不算高。
工資也很低。
在夜間最低工資的基礎上，或原封不動，或適當增加。
一個月五百、一千，都是常態。
雖然早有預料，也見識過驚悚世界各種詭異的畫面，
可真看到一群「員工」像牲畜一般，提供「價值」的時候，江野心裡還是有種莫名的詭異感。
尤其是，在這麼現代化的城市當中。
人類圈養牲畜，鬼怪也「圈養牲畜」……
城中的食物來源……都來自這樣的廠區嗎？
江野不敢深想。
……
如果，這裡的推介館面向的都是中高端市場……
這說明，他們在城中的鬼脈、資源，也屬於中高端鬼群。
『崗位中，是不是也會有高工資的？』
『除了崗位，這裡是否也能提供一些合作機會？』
江野很好奇。
……
推介館的位置，看著不遠，但實際要走的路線，其實還是有一段路程的。
會看得那麼清晰，只是因為那棟樓太高了，上面的牌子太大太清晰了。
至少對於56627來說，還是挺遠的。
江野也不在意這點車費，也算是節省時間了。
打車到推介館樓下後，56627依舊在外面等著。
只不過和之前幾次不一樣，在江野進去前，56627給他指了個地方，「這片區域消費比較高，門口可能會趕鬼。我去那邊等你。」
等江野點頭後，他才拖著半死不活的身軀朝著那邊走去。
說實話，江野很好奇56627之前是做什麼的。
對城裡的各種道路，還有情報打聽，都這麼熟練。
在嚮導這一塊兒，就跟掌握了攻略模式一樣。
這一點，和十七很相似。
在帶著被拐賣的鬼回死城的路上，對於遇到的各種關卡都門清。
很專業。
但死城內，除開他這樣新來的商人……應該很少會有鬼專門請嚮導吧？
再加上死城基本上有進無出，在城內待久一點，就都熟路了。
所以，城內嚮導的需求應該也不是很高。
56627是專業嚮導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江野比較傾向於，這是56627的一種生存方式。
——他的日常生活中，需要接觸到這些。需要熟知各個路段，還有打聽消息的方式。
江野一邊想著，一邊走向推介館。
有著金色的編號，門衛甚至主動上來給他開推拉門。
一路走到大廳前台，前台接待桌後面是兩個漂亮的制服女鬼。
看到江野，恭敬的詢問他有什麼事，是否預約了哪位推介官？
她們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但江野看了一眼，就看出這笑容里的不自然成分。
難道這兒的前台工資也很低？
……
江野說明來意後，左邊的前台出聲道：
「推介官大人一般都需要提前預約，但您是尊貴的二星商人，有優先權。請稍等片刻，我們這就為您聯繫。」
在她說話間，右邊的前台已經開始打電話了。
「我是值班前台394357，這邊來了位尊貴的二星商人，想要約見推介官大人。」
江野聽力不錯，但這電話似乎做過特殊處理，明明不到兩三米的距離，他卻聽不太清話筒那邊說了什麼。
只聽那前台低語幾句：「沒有，是的，現在在。好的，我明白了。」
等掛斷電話後，她抬起頭來，微笑著對江野道：
「您好，已經幫你約了推介官大人。大概十五分鐘後可以見到。
這邊有vip休息室，裡面有我們專門為您準備的點心和飲品，您可以先進去休息一會兒。」
江野注意到，兩個前台的神色間，都出現了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但在【欺詐者】加身的情況下，他確定對方沒有說謊。
是休息室有問題？還是說，怕他等太久生氣？
有了昨晚地下商城的經驗，江野感覺後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他微微頷首，跟著左邊的前台女鬼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是單間的，
也就是說，
每個商人來，都可以有單獨的休息空間。
提供的食物也還算精緻，從食材新鮮度看，應該也是屬於商人才能吃上的特供食材。
江野嘗了嘗，心中感慨。
這要是在地下商城，至少得賣個幾百上千鬼幣吧？
這推介館看來是真的很有錢，對待中高階級的鬼怪也很大方。
在為他提供完食物後，見他沒有別的吩咐，前台女鬼雙手搭在小腹上，恭敬的彎了彎腰，道：
「我就在門口，您有什麼需要就叫我。」
等江野點頭後，女鬼才走了出去，並貼心的帶上了門。
江野把面前的食物都嘗了一遍，然後在室內逛了一圈。
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裝置，也沒有什麼暗門。
只是以他【維修工】和【清潔工】的專業角度來看，室內不少地方都有著維修痕跡，像是被暴力破壞過。
細節上，也能看到一些像是被血潑灑過後，留下的印跡。
讓人不禁懷疑，這休息室里發生過什麼。
按理說，進來的都是些vip客戶，且都還是一鬼一間，不存在客戶之間打起來。
推介官應該也不會下來親自接商人，在這裡打起來的可能性也不大。
最大的可能……
就是來這裡的客戶，因為一些事情發火，隨手暴打了這裡的底層員工。
理由也很好找。
比如，對兩個前台的服務不滿意。
比如，明明是尊貴的商人，卻要求他們等那麼久？
再比如，在來之前，本身就有著不開心的事情，心裡積了火。
……
按照城內的規則，打傷了鬼怪，賠錢就可以了。
如果想要她們消失，餵她們商人才能吃的食物就可以了。
而商人，給公司付點錢當做賠償，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了。
在這種規則下，商人們的肆意，員工們的恐慌，都是顯而易見的。
之前在地下商城的時候，
江野就問過，有沒有員工反殺商人的情況？
城中的階級，是由錢來決定的。
應該也會有實力不錯，但沒什麼錢的普通鬼怪吧？
當時，兩個接待員當場就跪下了。
略顯惶恐的回答道：「城內規則限制，低等級的不能傷害高等級的。商人之間不可互相傷害。」
江野：「還真就是鬼幣至上了？」
兩個接待員沒敢接話。
江野心中卻覺得有些奇怪。
城內用的是通用鬼幣，既是鬼幣至上，
那進城後，覺得城內規則坑鬼，且外面也有多餘錢財勢力的商人，豈不是可以把自己贖出去？
只要給黑色編號的鬼怪一百萬，他們就能出城。
然後，讓出城的鬼怪，聯繫自己在外的勢力，聚集錢財，再讓外面的鬼帶進來。
在藉由交易的方式，把錢轉換為自己生意所得。
如此，待滿三十天，商人就可以離開了。
甚至，可以藉此把城內的東西運送出去。
蘊含死氣的食物——死城的特產，還有用廉價勞動力所打造出來的產物，都可以帶出去轉賣。
在城裡，只要有錢就幾乎有了一切。
應該也會有不少商人，利用這種方式從外面帶錢進來，讓自己身居高位，獲得資源，增強實力。
除了商人，
普通居民也可以用這種方式，把自己「贖」出去。
若是外面沒錢沒勢力，
也可以聚集城內的鬼怪，不管是賭博得來的錢，還是借來的錢，湊夠一百萬，就可以出去了。
在城內如此壓榨底層鬼怪的情況下，
應該有不少鬼怪想要反抗，並因此聚集起來，湊齊離開的錢，然後讓某個鬼出城，並尋找解救其他鬼的方法的吧？
江野這般想著，也問了出來。
空氣安靜了兩秒。
男接待員才回答道：「有的。當時還鬧得很大。
只不過，有的出去後再也沒回來，有的再次回來，已是商人身份。」
他說這話時，低著頭，江野不知道他是何情緒。
只是聽完他的回答，江野心中的疑惑又多了幾分：
「確定他們是真的出去了？」
能被眾鬼託付之鬼，應該是值得他們信賴的鬼。
怎麼可能出去後，就全都變了心？
難道在死城裡的表現，都是在演戲？還都演的這麼好？
有沒有可能，所謂的出城，只是假象？
其實他們根本沒能出去？
而變成商人回來的鬼，是被死城背後的boss出了選擇題？
要麼死，要麼變成商人回去，並且絕口不提以前的事？
男接待員：「一開始，那些湊錢的鬼也不信，甚至在不惜自毀，在城內鬧了起來。
直到，他們在城牆上看到了那個出去的傢伙。
他在帶鬼入城。說是帶鬼入城……
但城內不少鬼怪，不是被拐進來，就是被騙進來的。」
也就是說，那傢伙不但出去了，還成了死城的狗腿子，幫死城拉鬼進來。
「那之後，」
男接待員的聲音變緩了一些，「那之後，城內就安分了許多。」
江野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雖然這裡面還有許多存疑的點。
但對於城內的鬼怪來說，不管是那些鬼真的變了心，還是那些傢伙根本沒出城……
任何一個猜測，都足以讓那些有反抗、逃離心思的鬼「安分」下來。
城內的鬼可以「安分」下來，但江野卻不可以。
這城，到底能不能出去，對他來說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