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是哈……」陸續有村民反應過來，「大魔王也沒說會一直給錢。說不定哪天就不需要我們了。」
「那這好辦，」老太婆道：「以後你們每天專門拿幾個去外面轉悠，打聽消息。其他鬼繼續找工作。」
「不對啊，媽，」鴉杵提醒道：「在這裡沒工作好像不行……」
他說著說著，忽然一頓，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要浮現出來了。
「……大魔頭說，欠債的話，好像就能在晚上的時候，自動被拉去打工了。」
老太婆一聽，那還不簡單，「那就白天打聽消息，晚上打工。找個夜班就行了。問題不大。」
鴉杵愣了一下，好像也是。
「那今晚就可以看看，能不能跟著那些怪物，去地底下找工作。」
……
夜，逐漸深沉。
涼風颳過，江野站在徐生娘賓館屋頂，等待著地下商城的開啟。
昨天他是等十二點後，和黑色大蜘蛛一起被巨型鬼怪吞掉的。
等坐到巨型鬼怪頭頂時，只能看到街道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怪物，以及一群群或被吞掉，或被帶走的居民。
那畫面，就仿佛怪物入侵，在城中進行著大面積的「清理」，居民沒有反抗餘地的，在睡夢中被吞噬。
可現在，距離十二點還有幾分鐘。
江野站在樓上，看到的是另一幅畫面。
寂靜的城市中，能看到一個個或遠或近的金色編號。
他們有的坐在屋頂上，有的在室內陽台上吃著小火鍋，還有的抽著煙，手上拿著武器，在電線桿上靜靜等待著……
在江野的視線掃過時，也有一些視線回望了過來。
遙望間，有的商人釋放出殺氣，有的做出挑釁地動作，有的無所顧忌，雲淡風輕。
鐺——
鐺——
凌晨十二點的鐘聲響起。
街道上立馬傳出轟隆隆的聲響，伴隨著怪物的咆哮聲。
商人們都收回了視線，等待著即將開啟的地下商城。
江野也向下看去，城市的地面裂開一道道口子。
光亮中，一頭頭巨型怪物，從裡面爬了出來。
路過賓館時，一頭巨型怪物停了下來。
恭敬地朝著江野低下了頭顱，露出上面的王座。
再看其他區域，
每個金色編號所在的地方，都有一個巨型鬼怪停留，為之屈膝。
原來，這才是商人們進入商場的正確打開方式。
巨型鬼怪在接了江野後，又吸了一大群鬼怪，才朝著地下裂縫走去。
出現在眼前的是熟悉的地下階梯、地下廣場，以及……
「歡迎來到地下商城。」
兩個熟悉的接待員。
男接待員叫貳叄，女接待員叫西雅。
「很高興再次見到您，大人。」
江野走進服務區，目光一掃，就看到了那兩個人類玩家。
一個是晾衣架，一個是板凳。
「今天商城裡有什麼新東西？」江野一邊進去，一邊問道。
西雅跟在身後，恭敬的道：
「多了幾樣新的商品，都蘊含著死氣。」
「昨晚有一位商人憑藉著專屬員工，賺了一把大的，今天準備把那個專屬員工的所屬權進行拍賣。」
「鬼才招攬室里，又多了幾個專業能力不錯的鬼怪，等待著商人們的挑選。」
……
經過一天的工作，芒森已經逐漸適應了成為一張板凳。
在知曉了死城的規則後，他也在琢磨著能不能找點白班上，或者副業。
畢竟，玩家在地下商城買吃食，也是需要鬼幣的。
雖然這裡面的食物又難吃，還又貴。
但不吃不行。
要是餓得沒力氣了，指不定就死翹翹了。
比如，在睡覺的時候，突然鑽被窩的鬼。
人類到底是要睡覺的。
晚上已經當了幾個小時的板凳，白天的工作肯定干不長。
所以，到目前他還沒想好能做什麼別的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
作為同在一個區域工作的同事，昨天下班後，當晾衣架的曲曉霞就和他聯繫上了。
芒森也總算是知曉了，彈幕那麼激動的原因。
要是他，他也激動。
在那麼多驚悚世界人類玩家大佬中，這個可是公認的對人類玩家友好的了。
有高贊評論表示，
【在驚悚世界中，
如果遇到危險，找別的大佬不一定能行，但找江野，80%概率會得到幫助。
注意：不要總想著白嫖、不勞而獲。
大佬的目標是整個水藍星的生存環境，別是個人就去拖後腿。
能拉你一把，你就樂著，別有事沒事找麻煩。】
……
昨晚芒森和曲曉霞，就目前的情況，也進行了一次討論。
雖然不知道江神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從接待員的解說來看，江神一天的生存費是十萬，現在還沒找到合適的賺錢法子。
情況估計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儘管如此，江神勾勾手指就能解決他們倆的工作和生存問題，這個想法依然令人心動。
以江神的實力，不可能看不出他們倆是人類玩家。
看著江神和接待員的腳從旁邊走過，芒森心情有些複雜。
他既希望自己有足夠的實力，能夠幫上江神，又渴望著，能被江神拉上一把。
【嗚嗚嗚，江神又要走了。】
看著【1%的善意提醒】，芒森聆聽著室內的叫動靜。
然後，在江野他們走到另一個門口前，準備離開這個房間時，
他終於稍稍抬起頭，往那邊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就迅速收回了視線。
他只看到了一道背影。
那背影頭上的提示是——正在尋找商機的年輕商人。
果然，江神還在尋找當中。
……
直播間裡，看著芒森的舉動，水友們七嘴八舌。
「主播終於大膽一次了。江神不會找你茬的，大概。」
「樓上別瞎指揮，主播才是在驚悚世界求生的人。」
「江神似乎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來錢路子，一天十萬，這要去哪搶啊？」
昨天曲曉霞作為晾衣架一起跟著的時候，水友們也跑過去圍觀了一番地下商城的情況。
看到那只有五百基本工資的「動物廠」，了解了他們的運作方式時，一個個都是頭皮發麻的。
江神吃飯的時候，他們也看著菜單，嚷嚷著有錢鬼的世界他們不懂。
後來進入賭場，也是看到了各種商人和賭場玩法。
不由得感慨一句，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用這種方式來「洗」賭博得到的錢。
「走了走了，那個女主播這次又跟去了。」
「我也去那邊看看。主播還是太保守了，只能在這待著。」
「沒辦法，被叫上跟著的凳子是個鬼怪員工。主播也不可能主動跟上去。」
……
「你們知道妮昕兒嗎？」
在去賭場的路上，江野問道。
側後方，男接待員-貳叄接話道：「聽說過一些。」
江野：「說來聽聽。」
貳叄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後，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關於妮昕兒的事情，也不算是什麼秘密。
因為每逢日期裡帶著數字五的時候，她就會開一次演唱會。
5、15、25.
每月三次。
演唱會的會場很大，可以說是死城唯一一項，黑色編號的鬼怪也能參與的大型公開娛樂活動了。
演唱會的門票說多也不算多，說少也不算少。
最外面的位置，三到五百。
越往裡，價格越高。
她的歌聲有著洗滌心靈的效果，聽了她的歌聲，哪怕是在這樣的死城裡，也會讓鬼心懷希望，有著繼續「活下去」的力氣。
甚至，有許多鬼怪把她當做天使、女神。
賺錢就是為了能見到她，再次聽到她的歌聲。
要怎麼形容呢？
像是在一處封閉的空間裡，突然出現的一捧空氣，一抹光亮，又好似沙漠裡的一口水。
那種短暫的快樂，讓不少鬼痴迷其中。
同樣的，也有鬼在一開始的痴迷後，逐漸變為了厭惡。
因為在那種短暫的快樂後，再次面對現實，就會發現更多的絕望。
這種反覆橫跳的感覺，讓不少鬼一次次陷入絕望。
也就產生了死城最出名的特產——死氣。
所以，經常會有鬼買了演唱會的票，專門進去罵她。
……
江野靜靜的聽著，之前在街上晃悠的時候他就發現了。
死城內，黑色編號居民的娛樂活動，似乎並不多。
他原以為是大家忙著工作，沒時間娛樂。
後來一問，原來黑色編號居民的娛樂活動也是被限制的。
商人們不許他們無故聚集在一起，進行團體娛樂活動。
像是放肆的喝酒、街邊起舞……等，都是不許的。
很多娛樂性書籍、娛樂性玩具，也是限售的。
江野一開始還有些疑惑，生活已經這麼苦了，還不許他們有一點快樂嗎？
如果這點快樂都沒有，又如何願意繼續給上層階級的鬼怪們吸血？
後來看到鬼怪們的死氣沉沉工作的模樣，江野才意識到，這裡的鬼怪已經麻木了。
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就像是奴隸社會，奴隸們習慣性的被壓榨、被鞭策，偶爾還會因為奴隸主獎勵的好東西而欣喜。
而這裡的上層階級，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們要下面的鬼怪們沒有娛樂時間，也沒有心思去娛樂。
這樣，才會專心的工作，專心的處於被壓榨、被鞭策的狀態。
他們要他們難受，要他們麻木而忙碌，讓他們沒時間思考。
這讓江野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句話：
「娛樂使人懶惰，使人奸詐、狡猾。」
不過，死氣居然還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產生，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想來，上層階級的鬼怪們允許黑色編號的鬼怪們參與進這項娛樂活動中，也有這個因素在、
歌聲減緩異化，可以繼續為他們提供足夠的鬼力；底層鬼怪產生的死氣，也是他們所需要的「珍貴物資」。
……
「不過，看演唱會的黑色編號雖然多，但她老闆給她設定的演唱會盈利目標更多。」
貳叄前面把大致的信息說完後，還在繼續進行補充：
「如果每次演唱會沒有賺到預計的目標，她老闆會給出懲罰。」
「把她綁在車台子上，全城巡迴。一邊巡迴，一邊折磨她。
除非有鬼怪湊到足夠數額的鬼幣給他，否則這個巡迴不會半路終止。」
「對了，」
貳叄頓了頓，道：「她眼睛是瞎的。許多有錢的商人，也愛聽她的歌，看她的演出。」
全城巡迴，盲女，演唱會……
江野細細琢磨著這些信息，這妮昕兒的老闆，還真是把她當做搖錢樹了。
竟然還用這種方式，逼迫黑色編號的粉絲們湊錢。
真夠黑的。
「她為何會一直做這個？因為欠債嗎？」
江野問道：「欠債的原因是？」
貳叄：「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據說是被弟弟賣進去的。
後來也有粉絲去找過她弟弟，但沒找到。
有粉絲說，曾看見過他去過城門那邊。應該是拿著姐姐賺的錢出城了。」
「……」
還真是一個悲慘的身世。
就是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被打造出來的悽慘設定。
不怪江野這麼想，實在是這裡面的信息有太多的不確定性了。
而且，打造人設什麼的，在娛樂公司也算是很普遍了。
以前他做兼職的時候，也看見過不少。
表面上是在水泥地打工的，但實際上是在直播公司打工的。下播就等於下班。
……
在他們對話時，曲曉霞作為一個晾衣架，大氣也不敢喘。
聽到這裡，也不由得暗暗咂舌。
這鬼地方的鬼，可真奸啊。
以這種方式讓粉絲們給錢，這比搶劫還讓人噁心。
直播間裡，彈幕早就刷滿了屏幕。
「可惡，鬼地方都是這麼賺錢的嗎？」
「我比較好奇是怎麼個巡城折磨法。」
「咱們水藍星講究人權，所以，四捨五入，驚悚世界沒有人權，也沒有鬼權。大家以後就算是變成鬼了，也不要投奔他們。」
「不投奔……那咱們自己創建個組織？」
「有想法！我覺得可行。在驚悚世界打造屬於我們的水藍星鬼組織。」
「不是，你們能不能往好了想？什麼叫變成鬼了？」
「這不就是在往好的地方想嗎？往壞了想，那就是鬼都成不了。ok？」
……
在水友們討論的時候，
直播畫面中，江野一行也到達了賭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