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念的轉變，往往只在一瞬間。
江野曾忽視這股力量。
因為他希望保持足夠的理智，希望做一個「正常人」。
哪怕只是表象。
可到了黑城才發現，這樣的他，連知曉一個消息的資格都沒有。
雖然不記得具體是什麼了，但直覺告訴江野，那是很重要的信息。
如果要繼續往上走的話，他就不能再忽視掉這股力量。
他需要接納、以及更多的刻意練習。
而在驚悚世界，只要想不被欺負，就不能停止變強。
因為，這裡沒有公道。
誰拳頭大，誰才可以說話。
……
教室內，
魔君幾個鬼正擔心的看著江野，留意著他的變化。
因此，江野唰地睜開眼的時候，坐在對面的魔君就立馬發現了。
唰地一下直起身來，對身邊兩個鬼道：『他醒了！』
話落，君子和貓鯉鯉頓時看了過來。
這一看，三個鬼就發覺了不同。
江野變了。
準確來說，是眼神變了。
雖然之前的也有點嚇人，但那更多是壓抑內心黑暗面後的平靜、深邃。
這在驚悚世界並不少見。
要說內心沒有黑暗面的，少之又少。
而現在……
江野的眼神里，那種瘋癲、骨子裡的殺意，外化出來了。
就像是，內心深處的魔鬼被外放了出來。
從裡到外，都透露著一股瘋感。
「……」
君子和魔君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
這傢伙，看上去好可怕。
六親不認的眼神。
血紅色的眼珠子轉了轉，看了看魔君他們，又掃視了一遍教室內的情況。
隨後，他收起周圍的保護屏障，嘴角扯出一抹笑，看著魔君他們：「怎麼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保護屏障一撤，一直被屏蔽在內的恐怖氣息，頓時瀰漫開來。
魔君又默默往後退了一步，躲到了君子身後。
只彈出半個腦袋，看向江野。
一如曾經他們剛剛相遇的時候。
君子也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挪，扇子擋住半邊臉，嘴巴不自覺地胡言亂語起來：
「哈嘍？我很好，你怎麼樣？」
眼睛更是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正眼看江野。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對勁。
江野看向貓鯉鯉，後者倒還算正常，只是那翠綠寶石般的貓眼裡，多了一絲警惕。
江野嘴角弧度不減，「怎麼都這模樣？」
君子尬笑，正想著要不要說點什麼。
就見江野頭一扭，朝著黑火道：「喂，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你怎麼又出來了？」
「又要開始搞事情了嗎？」
他這話並沒有放低聲音，反而提高了一些聲音。
一時間，教室內還清醒著的鬼都看了過來，看看江野，又看看黑火。
當他們視線落到江野身上時，都不由得怔了怔。
這個推介官……好像有什麼變了。
臉還是那張臉，但卻給人一種驚悚的感覺。
明明在笑，但笑意卻未達眼底，明明在笑，卻給人一種瘋感。
那種瘋感，不僅僅來源於他的表情。
還有……他周身瀰漫出來的氣息。
狂躁、殺意、血腥、憤怒……
很難從他的表情和周圍的氣息中，預料到他的情緒，以及接下來要做什麼。
只覺得……他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動手，毀滅一切。
如果說，先前的江野是穿鞋的，那麼現在的江野，就是光腳的。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沒有怕的東西後，就不再有所顧忌。
黑火原本正在打瞌睡。
它要看看，那些不願意出來吃它藥丸的傢伙，會不會死掉。
好歹是驚悚世界官方組織的活動，在官方的地盤出事……
傳出去也不太好聽。
萬一惹來官方的責罰，就不好說了。
江野沒叫名字，所以黑火一開始也不知道是在問它。
只是聽到那邊的動靜大，下意識地看了眼。
這一看，就看到原本在保護罩里的江野，醒來了。
而且，看上去毫髮無損。
……也不知道算不算毫髮無損……因為這傢伙看上去好像有點瘋瘋的。
有種稍不留意，就會拉著你同歸於盡地感覺。
讓鬼下意識地想要防著兩手。
黑火：「你……醒了？感覺如何？」
忘沒忘啊？
看著怎麼有種精神變異了的感覺？
走火入魔？
江野：「我感覺很好。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黑火疑惑：「啥問題？」
江野：「現在是啥情況？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黑火：「出了點狀況。我過來看看。你要是沒事就可以離開了。」
江野點點頭，看向魔君幾個：「你們走不走？」
君子吶吶道：「……去哪？」
江野：「回酒店。」
君子看了看身後的魔君，然後點頭，「那就，回去吧？」
江野聞言，也沒說啥，率先往教室門口走去。
君子和魔君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貓鯉鯉也隨後出去了。
等他們走後，黑火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不對勁。
不是，那小子怎麼敢這樣跟它說話的？！
它好歹也是交流會的主持鬼好吧？
……
貓鯉鯉依然在交流會大門口和他們分開了。
只剩下君子和魔君有些怕怕地跟在江野身後。
不同於他倆的謹慎，江野倒是不疾不徐地看著沿途的風景。
只是心裡，多少有點小小的煩躁。
因為沒有經常練習，那股力量乍一出現，還有點不好把控。
導致他周身的磁場都起起伏伏的。
偶然還會出現小爆破般的動靜。
他還沒能做到收放自如。
他知道，這或許就是引起魔君他們態度變化的原因。
但，那又如何呢？
不管是人還是鬼，本來就很少有一直處在同一個狀態的。
而且，他感覺得出，
就算他們現在關係淡了，不經常一起逛街、出入推介官交流會了。
只是基本的，不傷各自利益的合作，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他是有點瘋，不是瘋了。
是有點瘋，不是沒腦子了。
……
身後，倆鬼正在心裡蛐蛐江野的變化。
因為魔君能大致讀懂對方的腦電波，所以倆鬼就算不出聲，也能交流下去。
魔君：『他這是怎麼了？突然變成了這樣子。被邪物入侵了？』
君子：『還能組隊嗎？』
魔君：『……大概？可以？』
雖然有點怪怪的，但好像並不影響組隊。
只是可能會有點不太好相處。
君子：『那你怕啥，難道他現在會打鬼了？』
魔君：『……』
這還真說不準。
倆鬼蛐蛐的太投入，連江野停下腳步都沒發現。險些撞上去。
還好，在半米開外及時停了下來。
江野側身，扭頭看著倆鬼，眼皮半耷拉著，語氣里沒有什麼起伏：「怕我？」
倆鬼很有默契的、齊刷刷地搖頭。
江野：「……」
他不是瞎子。
「我先回去了，晚上你們隨意，不用管我。」
說完，他轉身，身形閃爍間，便消失在了街道上。
徒留倆鬼站在原地。
魔君戳戳君子：『他這是咋了？』
君子：「想要一個鬼待待吧？」
『他剛剛那表情？』
「厭世臉。」
『黑化？』
「有點。」
『咋說？』
「用愛感化？」
倆鬼對視一眼，怎麼好像奇奇怪怪的？
君子想了想，「應該也不算是黑化吧？最多走火入魔？」
難怪館長說，說著回去就行了。
想想那些倒地的鬼，江野的情況，似乎還要好一點。
至少，能自己來去自如。
『走火入魔？』魔君：『聽上去怎麼比黑化還要嚴重？』
倆鬼都不知道，江野在閉眼的那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這位隊友一睜眼，整個鬼的氣場都變了。
不管是說話方式，還是跟他們相處的方式……
江野離開前的那話、那表情……似乎在說，如果怕他的話，那他從隊伍中脫離出去也沒關係。
雖然但是……
應該也還沒到那一步吧？
至少魔君的感覺是這樣子的。
於是，倆鬼在外面吃了晚飯，順帶著給江野打包了一份回去。
……
這邊，江野回到酒店後，反鎖上門。
周身的氣息快速膨脹，又快速收縮。
眼裡的紅色也是時深時淺，呈現出非常不穩定的狀態。
不過，江野也沒氣餒。
就這這個狀態，開始嘗試今天須知導師教的「召喚」技法。
雖然像召喚，但實際上是精神力的一種使用方法。
他現在的精神力雖然不穩定，但也比他之前的精神力要強上許多。
真正接納了才知道，院長掌控著的這股力量有多麼強。
江野以前完全屬於有勁沒處使。
他隨手在房間內設下幾個屏障，叫來殺手隱藏在暗處，又在門窗等地方，貼上各種防禦、警報導具。
以防昨晚的事情再次發生。
——昨晚是為了讓大家以為，他沒有拿到什麼好東西。可他們若是不信……那他再配合著演戲也沒什麼用了。不如好好修煉。
做好一系列準備後，江野回到床上坐好。
閉眼，沉入精神世界當中。
精神污染還是帶來了一些影響。
職業們正在維修和清理。
等清理完後，江野才試著把精神力往向外蔓延。
這種蔓延，和平時的蔓延有些不一樣。
須知導師的這種「召喚」，需要精神力沉入另一個空間。
更深沉次的「感應」。
感應在這片土地上，沉睡著的「生靈」。
在這種感應下，所有的「沉睡的生靈」都會變成光點。
根據實力強弱，呈現出不同的顏色和大小。
也是聽須知導師和旭晟的講解，江野才知道，精神力也分為幾種。
像他們平時用精神力查看周圍的事物，屬於最簡單的外化。
凝聚精神力，形成武器，進行攻擊或者防禦，屬於二階外化。
三階外化，就比較高級了。
要用精神力「構建」。
——構建空間，構建時間。
聽到這的時候，江野就想到了貝塔小鎮。
那個輪迴副本。
最後得到的道具，也是和時間、空間有關的。
根據須知導師和旭晟的說法，想要做到這一步極難。
對精神力、掌控力、自身實力都有著極大的要求。
能做到的非常少。
因此，不少厲害的鬼，會藉助可靠的容器，試圖「構建」。
如果運氣好，還是有可能成功的。
成功後，就是玩家們口中的道具了。
……
除了外化，江野今天還了解到兩個內化精神力使用法。
一是詛咒。詛咒也屬於一種精神印記。
把你所憎恨的、所感受過的深淵，作為一種攻擊手段，在目標身上留下精神印記。
有的鬼天生就會詛咒，而有的鬼卻需要花費大把時間學習。
哦對了，祝福也算是一種內化的精神印記。
二是共鳴。
共鳴可以使他們和其他鬼建立連接。
比如，在腦子裡對話，或者形成契約。
平日裡，他們的契約都是通過文字、道具形成的。
比較簡單，好上手。
在驚悚世界也比較普遍。
但事實上，若是會這個共鳴法，
強的一方，可以直接在對方腦子裡留下「通道」，進行溝通或者壓制。
而須知導師今天講的「召喚」，用到就是內化中的共鳴。
去感應、去召喚、去喚醒……
江野一邊嘗試，一邊回想著今天在課堂上的實驗。
當時，旭晟每提一個問題，就會給大家留一些實踐的時間。
有須知導師的親自示範，還有旭晟這個黑城一霸講解。
不少推介官當場就成功了。
江野也不算是很笨的人，
各種職業里，也會稍稍附帶著一些精神力的使用法，只是那些方法更偏向於職業中搭配使用。
比如做菜，用精神力觀察火候，保安的結界，也和精神力的防禦法有些相似。
一天下來，雖然不說完全會，但至少入門是會了的。
至少，精神力鋪出去後，能感應到須知導師所說的「另一個空間」了。
只不過，沒有東西願意回應他。
共鳴共鳴，
本就是召喚地底下沉睡的生靈——說白了就是在這裡死了的生物，若是沒有東西願意回應他。
那就更無從交流、召喚了。
接納了院長的能力後，江野發現自己這次能鋪出去的精神力更多，也更加深入。
如果說精神力就是一張白色的絲網，
那現在，這張絲網上，無疑是多了一絲絲紅色的痕跡。
這些紅色……第一次在教室里嘗試的時候，是沒有的。
莫非，是院長的緣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