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枯生叟出手的情形,兩人可還歷歷在目。
只這麼一名修為跌落的仙人,便逼得眾人聯手,仍險些折損在其手中。
若仙墟中這些存在,盡數受神界驅使……
青衫修士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將後面的話說出來。
蘇十二神色沉凝,目光從玉牒上收回,看向桑玄古。
「前輩可知,如今已有多少人應下?」
「不知。」
桑玄古搖了搖頭。
「仙墟各處,許多故人,彼此已有漫長年月不曾見過。」
「有人收到玉牒,便將送信之人直接斬了。也有人,收了東西,再沒出來過。」
「至於他們日後如何選擇,老夫卻管不了。」
說話間,桑玄古目光落向身後,自身平日閉關所在洞窟。
當中身影在燭火搖曳下正輕微晃動著,手中正拿著方才所得符籙,小心翼翼將符籙當中的力量,渡入其中一枚殘玉。
下一刻,玉中那幾乎消散的人影,明顯穩固幾分。
蘇十二順著掃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那前輩……」
沒等問完,桑玄古便重新開口。
「玉中這幾道殘魂,不過是當年一戰的倖存者,也都是可憐人。」
「老夫若接了這玉牒,往後,又該將誰交出去?」
話落,桑玄古垂下眼,右手輕輕撫過石化的左臂。
金煞老祖看著他,半晌沒有出聲。
蘇十二也不再繼續追問。
當年……那一戰?
對方沒有細說,蘇十二卻也有所猜測。
這仙墟的來歷,跟仙界有關是肯定的,仙界怕是在久遠之前,遭逢過巨大變故。
否則,不會有這樣一座仙墟,出現在介於仙界和修仙界之間的異空間內。
目光移到那片殘玉上,沉吟片刻,方才再次開口。
「前輩,此物……」
「此乃仙墟地圖,不過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需以仙靈之氣引動,方才……」
桑玄古出聲,說話間,面露遲疑。
仙墟內中,所有生靈都無法吸收仙靈之氣。
漫長歲月過去,倖存的無數生靈,體內力量就算沒有徹底枯竭,也所剩不多。
有心催動體內仙元,助眼前之人催動殘玉地圖。但真要這麼做,自身處境只怕會變得更加糟糕。
但也就在桑玄古遲疑之際,蘇十二手中殘玉,陡然間泛起淡淡青光。
下一刻,光華流轉,當中投射出一片仙墟的影像。
「這怎麼可能?」桑玄古聲音響起,面露詫異之色。
不只是他,蘇十二身後,金煞老祖以及另外兩人,目光也齊齊匯聚過來,同樣驚訝。
蘇十二修為境界擺在這裡,眾人都看得出來,分明是渡劫期修士無疑。
而按照桑玄古所說,這殘玉非仙靈之氣不可催動。
感受著眾人目光注視,蘇十二神色平靜如常,並未出聲解釋什麼。
仙元力量,以他如今修為境界自是無法掌握。
但手中這殘玉既然需要仙元才能催動,便意味著殘玉品階不差,與其說是需要仙元,不如說是需要堪比仙元的力量。
而他體內九霄玲瓏塔的小空間世界內,可正遊蕩著神界神人獨有的神之力。
要說徹底掌握神之力,那不現實。
可從中引動一絲,激發手中這殘玉,卻並非什麼難事。
眼下這殘玉發生的變化也足以說明自身判斷無誤。
目光落在桑玄古身上,蘇十二當即出聲詢問:「此圖所記,是仙墟何處?」
眼見蘇十二並無出聲解釋的意思,桑玄古也不繼續追問,當即回應道:
「若老夫沒看錯,這應是殘城以北,一段仙墟舊路。」
「昔日曾通向幾處仙宮,只是後來空間動盪,大半都已斷去。」
「枯生叟手中會有此圖,倒也正常。他原先,並不住在這座殘城。」
蘇十二目光微動,「也就是說,如果想要進入仙墟深處,根據這地圖走,不失為一個法子?」
尚未深入,便已經遇到這麼多麻煩。
蘇十二毫不懷疑,倘若像沒頭蒼蠅亂撞,在這仙墟之中,必然還有更多危機。
桑玄古稍加沉吟,隨即出聲道:
「按理來說是這樣的,仙墟之中,處處皆險。
如你等這般意外進入仙墟的修士,倘若貿然行動,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復。
這地圖之上標註不少危險禁制所在,依照此圖確實會更安全許多。只是……」
說話間,桑玄古抬手撥弄,手指指向地圖當中映現的一處斷崖。
「此地如今已是斷崖,周圍殘留陣法禁制不少,想要憑藉此圖前往仙墟深處,只怕困難重重。」
「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了嗎?」蘇十二稍加沉思,出聲問道。
若說全無半點辦法,這話他肯定是不信的。
眼前之人在仙墟內存在不知多少歲月,倘若只困於眼前這小小區域,怕也難以堅持到今時今日。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數百年前,有一名外來道人,從老夫這裡借道而過。
臨走前,替老夫修補過一段破損陣法禁制,曾說過,這斷橋附近,還能設法通行。」
「外來道人?修補殘破的陣法禁制?」
蘇十二眸光一閃。
「前輩可還記得,那人是如何修補禁制的?」
桑玄古看了蘇十二一眼,也不追問緣由。
只抬手,在石室側壁輕輕一拂。
灰塵落下,幾道原本隱於石中的陣法紋絡,逐漸浮現。
陣紋之上,仍是裂痕遍布。
可蘇十二本就有著不俗的陣道造詣,目光掃過,很快便從中察覺到,當中蘊含著的,不同陣法氣息。
凝眸看去,蘇十二眉梢不由得輕輕一動。
陣法之道,不外乎陰陽五行,但每個修士都有自己的理解,最終會形成自身獨有的陣法之道。
此刻,這陣紋當中蘊含的氣息當中,其中一股氣息,他並不陌生。
昔日在雲歌宗,接觸宗門陣法時,便曾見過相似布置。
難道……桑玄古口中所說道人,是宗主任雲蹤?
不過,僅憑這些,尚不足以斷定什麼。
蘇十二神色不變,心中卻已多出幾分意動。
若說先前,對憑藉此法進入仙墟深處,還心存懷疑,甚至擔心這殘玉,乃是無咎有意放出。
那麼此刻,得知通行之法,可能跟宗主任雲宗有關,倒是讓他心中戒心大大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