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仙界，有一人佛魔同修，以願力、魔念入道。」
「那人名叫梵天殊，道號寂照仙君。全盛時期，修為實力之強，不在昔日仙君厲九曜之下。」
無聲輕嘆一聲，任雲蹤略顯沉重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厲九曜？
蘇十二眼皮微跳。
仙界旁人能為他不知道，可厲九曜，卻還是有所了解的。
厲九淵乃厲九曜身化化身獨立而成，某種意義上，便可算作曾經的厲九曜。
厲九淵在修為境界、實力大打折扣的情況下，一身能為，已經是讓修仙界頭疼、苦惱了上千年之久。
眼前法輪主人，昔日竟是與厲九曜齊名的存在。
光這一身份，便足以讓他，不敢有半點小覷。
更不要說，從此刻情況看來，如今仙墟變故，只怕與眼前之人明顯脫不了干係。
「寂照仙君麼……」
蘇十二低聲呢喃，話落之際，二人所在陣法，陡然劇烈一顫，陣中陣印浮現。
天上，巨大法輪當中，一道平靜聲音緩緩傳出。
「仙界已亡，寂照仙君，也早隨昔日仙界一併消失。
如今……吾更喜歡旁人稱吾一聲，寂照魔佛！」
聲音不大，聽起來更不帶半分情緒波動。
可話音落下，天地間黑金光華快速交織。
法輪下方，一道高瘦身影緩緩浮現出來。
來人面容俊美，臉上看不出明顯年紀。一頭烏黑長髮披散身後，身上則穿著一襲黑金兩色袈裟。
袈裟金色一面，佛紋莊嚴，黑色一面，則有無數魔紋流轉。
兩種紋絡在其身前交匯，氣息一者聖潔，一者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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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然不同，甚至可謂水火不相容的兩種力量，匯聚在同一人身上，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之感。
在這人眉心，更有一枚暗金蓮印，閉合如苞。
身後除卻高懸天地的寂照法輪，更隱隱還有一黑一金，兩重較小法輪若隱若現。
「梵天殊！」任雲蹤沉聲開口。
「看來，你確實想起了一些事情。」
梵天殊淡然一笑，目光落在任雲蹤身上，給人一種飽含深意的感覺。
「不過，以你如今狀態，能夠想起的，應當也只是些許零碎片段才對。」
「你……認識本座？」任雲蹤眯著眼。
「認識，或者不認識，又有什麼分別？」
梵天殊輕輕搖頭，「昔日仙界，早已不復存在。你過去是誰，如今又是誰，於吾而言，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嗯？」任雲蹤平靜注視著視線中的身影。
「在修仙界，你尚有活命機會。來到此地，你……有死無生！」梵天殊語氣平靜，好似在闡述一個事實。
聲音響起，無形威壓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好個有死無生，本座倒真想看看，你梵天殊究竟有多少能為，能取本座性命！」
任雲蹤輕哼一聲，論修為氣息，此時的梵天殊明顯要比自身，以及蘇十二強大太多。
可即便如此，任雲蹤也是全無半點懼色。
出聲同時，手掐訣口念咒，一道道陣訣催動，將殿內仙陣催至極限。
陣法深處，安在劍輕輕顫動，引動整座仙陣光華流轉。
大殿之外，無形威壓襲來，衝擊在陣法之上，如泥牛入海、清風拂面，根本未能撼動陣法半分。
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梵天殊也並不意外，目光越過任雲蹤，轉而落在蘇十二身上。
一雙深邃眸子，似有佛光閃爍，又似有魔焰躍動。
被其目光注視，蘇十二隻覺周身一緊。
體內真元，竟在無形力量影響下，變得遲滯起來。
就連識海神魂，也好似被一股無形力量籠罩。
不過，這影響只持續一瞬。
不等蘇十二運功抵擋，梵天殊眸中異光便自行消散。
「修仙界陣道，與昔日仙界陣道，終究有著不小差別。你這小加厚，先前所布星辰禁制，卻能補足仙陣缺處。
看來，你不單單理解的天宮陣道，更有了自己的理解，有意思！」
梵天殊聲音響起，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聽著耳邊響起的聲音，蘇十二神色不變，卻不動聲色，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眼前身影，應當並非梵天殊本體。
可對方僅僅一道投影，便能悄無聲息影響自己真元、神魂。
這份能為，實在驚人，無愧仙君之名。
在這等存在面前，再怎么小心謹慎，都不為過。
「看來，神界神人插手仙墟，掌控九極渡仙陣，應是閣下所為了。」
蘇十二凝眸出聲，是詢問，更是篤定。
「不錯！任雲蹤既已將仙墟過往告訴你，想來，也省得吾多費口舌。
倘若什麼都不做，此地早在萬年前，便應該徹底崩毀。
吾不過，在所有人一同赴死之前，替他們選了一條，能夠繼續存在下去的路。」
「繼續存在下去？」
任雲蹤悶哼一聲，「被困九柱，靈智消磨，本源也被不斷抽取。到最後，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這樣的存在，也能算活著？」
面對任雲蹤質問，梵天殊神色不見半點變化。
「連仙墟都不復存在，又何談自我？
只要魂魄本源尚存，只要仙界火種不滅。終有一日，自能再塑靈智，再入輪迴。
至於在此之前，要犧牲多少，又有多少人能夠等到那一日……」
話到此處，梵天殊稍稍停頓。
「總好過所有人，一同湮滅在無盡虛空當中。」
平靜聲音響起，沒有辯解，更全無半點愧疚。
九柱當中，被消磨靈智的萬千魂魄，在他眼裡，不過是為達目的，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蘇十二冷眼看著梵天殊，從對方眼中，看不到半點瘋狂。
可越是如此，越說明眼前之人，早已認定自己所做一切，皆是正確。
這種人，也往往最為可怕。
「以旁人性命鋪路，卻美其名曰替所有人作出選擇。
閣下這救世之法，在下可不敢苟同。」
「你是否認同，並不重要。」
梵天殊淡然回應，目光再次從蘇十二身上掃過，眼底深處，反倒多出幾分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