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在了解她的訓練成績之後，第一時間給她開了小灶。
漆黑的夜晚，大山裡的蟬鳴聲響成一片。
空蕩蕩的靶場上還亮著光。
鹿瑤一個人手拿槍械，聚精會神的瞄準那顆紅色的準星，卻遲遲沒有開槍。
接連兩天的訓練下來，她已經對子彈爆炸的聲音麻木了，可是那恐懼並沒有消退。
因為她想到自己學會開槍之後，一顆子彈打出去，面對的很有可能是一顆爆開的頭顱……
驚悚加深，恐懼加倍。
為了爸爸的心血，為了鹿鳴集團，
她咬著牙硬扛，大晚上跑來靶場，等待著教官給自己開小灶。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聚精會神瞄準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驟然出現，直接將她嬌小的身子籠罩起來。
「姿勢錯了，怎麼能秒的准？」
因為距離近，所以根本不存在脫靶的可能。
賀霆川唯一的結果，就是一槍爆頭。
瞄準鏡里，賀霆川那張清晰的臉格外從容。
他十分自然的抬起手來，直接捂住了鹿瑤的瞄準鏡。
「鹿瑤，槍是要命的東西，玩笑可不能這麼開。」
賀霆川輕笑著說道，
鹿瑤不以為然的問了一句，嘴角勾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就在剛才，她想起了前世的事情。
大廈傾頹的鹿鳴集團，奄奄一息的爸爸，還有她那冷冰冰的女兒。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男人。
所以，是不是她一槍結果了這個傢伙，所有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這樣想著，鹿瑤的食指搭上了扳機，緩緩用力。
正義的人，拿著正義的槍去制裁賀霆川這個滿身邪惡的男人，應該……合情合理的，對吧？
而被賀霆川堵住了瞄準鏡的槍口，發生擦槍走火也很合理對吧？
下一秒，
鹿瑤在心裡吶喊著，
賀霆川，去死吧！
扳機扣動的一瞬間，砰的一聲巨響之下，鹿瑤被那子彈射出的後坐力震的後退了好幾步。
沉重的槍好似脫手了一般掉在地上，
鹿瑤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賀霆川罪惡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
掙扎著睜開雙眼，鹿瑤沒有看到預料中的一片血紅，一張含笑的俊臉映入眼帘，還帶著賀霆川玩味的詢問，
「鹿瑤，這麼近的距離你都敢開槍，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我剛說了，槍是能要人命的東西，你這樣做，是謀殺你知不知道？」
她當然知道，
所以她找了理由啊。
賀霆川真是幸運，自己盲開一槍，這傢伙竟然沒死！
鹿瑤的心底閃過一絲遺憾，但是近距離開槍的畫面到底消耗了她的力氣，堪堪穩住身形，
「擦槍走火了知不知道？我會這麼蠢，在訓練場只有你我兩個人的時候謀殺你？」
冰冷的槍械靜靜的躺在腳邊，鹿瑤沒有絲毫要撿的意思。
因為她知道，陪著她練習射擊的賀霆川會主動處理好一切善後事宜。
「說的也對。」
賀霆川不置可否，
「鹿家大小姐雖然是個腦袋空空的草包，還不至於傻成這樣。」
草包，是高中時期同學們給她的評價。
賀霆川舊事重提，帶著濃濃的嘲諷意味。
鹿瑤卻不在意，只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休息了。」
回宿舍的路要經過賀霆川的身邊，鹿瑤邁開步子，朝著賀霆川旁邊走過去。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鹿瑤突然笑了。
她的眉眼彎彎，嘴角的笑意格外燦爛，一如從前，她得到賀霆川特別關注時候那歡呼雀躍的模樣。
順暢的腳步突然停下，
雖然賀霆川居高臨下，雖然鹿瑤身嬌體弱，
身體單薄的鹿瑤，卻在賀霆川的注視之下，緩緩仰起了那張洋溢著自信與張揚的臉，
「賀霆川，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
鹿瑤突然發問，
賀霆川的眼中閃過一抹狐疑，
這正是鹿瑤想要的反應，不等他開口詢問，
她緩緩湊近賀霆川的胸膛，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我剛才在想……」
她的尾音撩撩，故意拉長只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
朝著賀霆川勾了勾手指，鹿瑤直接伸直食指，纖細的指尖隔著衣料，劃在他的胸膛上。
賀霆川好似中了魔障一般，主動將耳朵湊近了鹿瑤的唇。
鹿瑤的唇形很美，唇瓣上透著健康的嫩紅，附上賀霆川的耳邊，輕笑著張張合合。
下一秒，賀霆川狐疑的表情僵在臉上，漆黑的眼眸好似被什麼東西定住，看向鹿瑤的目光里充滿了不可置信。
「鹿瑤你……」
他想追問，可她卻十分自然的拍拍賀霆川的肩頭，臉上的笑一如剛才那般明媚。
「我的賀教官，不得不說，你的教育方式非常有效，我覺得受益匪淺，明天這個時間，我們……繼續哦。」
鹿瑤轉身離去的動作乾淨利索，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與戀戀不捨。
明明還是那樣嬌小的背影，明明還是那姣好的容顏，可落在賀霆川的眼睛裡面，鹿瑤已經變成了一個讓他完全陌生的人。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跟屁蟲、愛哭鬼，卻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裡，變得英姿颯爽，就連那嬌小的身軀，都變得偉岸起來，
尤其是……
賀霆川突然攥緊了拳頭，用力到渾身都在隱隱發顫，指尖嵌入掌心，那絲絲拉拉的疼痛悄無聲息的提醒著他，剛才他所聽到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憑空臆想。
鹿瑤是真的說了那樣的話！
她說，
「賀霆川，如果我的槍沒有走火打歪，你會怎樣？」
他會怎麼樣？
那麼近的距離，鹿瑤想打不中都難。
一槍爆頭都是最好的結局，最起碼，自己還能留個全屍。
不等他開口，就聽，
「我希望那樣。」
鹿瑤的話語冰冷，仿佛一把開啟冰窖的鑰匙，將冰窖直接打開不說，還把賀霆川直接鎖了進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賀霆川詭異的笑了起來，漆黑的眸子裡面卻充滿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