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瀾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她盯著雲陌辰那張被面具遮住一半的臉，足足三息沒說話，等著雲陌辰冷哼道：
「跟，我，來！」
雲陌辰被她一把薅住後領，像拎一隻瘸腿的雞，直接拖向藏屍閣的方向。
封瀾頭也不回，步子邁得又急又重，豹紋短靴踩在山洞青石地面上，倒有幾分節奏。
雲陌辰被拖得一路顛簸，索性閉著眼享受，還不忘補刀：
「說真的，你襪子是薄荷味的，還有點甜味，我以為你們匪道常年在外，襪子應該是那種，嗯…比較夠味那種。」
封瀾：？
她一個急剎。
低下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再提一次襪子，我現在就割了你舌頭。」
雲陌辰張嘴想說什麼，對上她的眼神，識相地閉了嘴。
不遠處。
兩道身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郭旭五指收攏，指節咯咯作響。
他身邊的劉榮伸長脖子，從柱子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清那兩道一前一後的身影，倒吸一口涼氣。
「郭師兄…聖女她，親自把人押過去了？」
郭旭沒說話。
「不是，師兄，聖女的襪子，連你都沒吃過！」
劉榮故作氣憤道。
郭旭猛地回頭：「滾！」
劉榮縮著脖子退了兩步，賠笑：
「我錯了我錯了，師兄您別動氣。」
「那小子就是個死人，聖女不殺他，只是想把他這個冒充的殺神傳承人拉到殺門去領賞。」
「您看他那副窮酸樣，一身的血，修為都沒有，撐死了就是個跳樑小丑。」
「他活不過今天。」郭旭轉過身，重新望向藏屍閣方向，語氣很平靜，「一個連境界都沒有的廢物，也配讓聖女親手押送？」
「就是。」劉榮趕緊附和，「師兄您乃我匪門第一天驕，聖女除了您，又怎會選擇別人？」
「那小子連師兄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郭旭沒再說話。
但他的腳步，已經朝藏屍閣的方向，緩緩挪了過去。
……
藏屍閣入口。
雲陌辰被拎到那扇厚重石門前，才真正感受到那股壓迫感。
暗紅色的石門表面，血管般的紋路緩緩搏動，每一道紋路里都像流著濃稠的血。
還沒靠近，一股浸入骨髓的陰寒就如潮水般湧來，直往他七竅里鑽。
雲陌辰雙眼放光：！！！
發財了！
封瀾鬆了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一腳踹在他膝彎上，讓他跪在石門前：
「進去。」
雲陌辰剛打算動手。
又被封瀾一把抓住後頸的衣領子。
「怎麼？怕了？」封瀾冷笑，「剛才不是嘴挺硬嗎？」
雲陌辰：「……」
我尼瑪想進去啊！
別攔老子！！！
忽然，他後頸一燙。
那種感覺很輕微，像是有一粒火星，從領口沒入後背，懸浮在那裡。
他下意識摸了摸。
一枚暗青色的小符，不知何時被塞在了他袖子的褶皺里，符身刻著極細的符文，觸手溫潤，像被人貼身捂了很久。
雲陌辰愣住了。
「你死就死，但別死在我們匪門，晦氣。」
一道極細的傳音，貼著他的耳根鑽進來，聲音有種咬牙切齒般的彆扭：
「這個護身符，是在你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保護你的。」
「本帝作為未來絕世女帝，還不至於因為一個騙子的幾句話，就置於他死地，顯得我這個女帝太沒有格局了。」
封瀾正別著身子，背對著他，雙手抱胸，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雲陌辰忽然想笑。
這小妞，還不錯！
「看什麼看。」封瀾頭也不回，「進去之前你還有什麼遺言？」
「沒有。」雲陌辰笑道：「我就是覺得你這人，還不算壞。」
「廢話。」封瀾哼了一聲，「匪道也是道。」
遠處迴廊盡頭。
封天站在陰影里，雙袖籠著手，目光落在那枚被塞進雲陌辰背後隱隱發亮的護身符上，停了很久。
他輕輕嘆了口氣。
這護身符，是當年他自己做的，一共就三枚。
一枚給了封瀾，一枚給了早年戰死的大弟子，這最後一枚，封瀾一直寶貝得跟命根子一樣，從沒動過。
今天，她給了這個萍水相逢的騙子。
雖然護身符能多次使用，可正常人又怎會交出這種底牌東西給別人？
「刀子嘴，豆腐心。」封天喃喃自語，晃了晃腦袋，「這丫頭，心不狠，將來如何繼承我匪門啊……」
他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從那頭走來，正巧撞進這一幕。
郭旭的腳步頓住了。
他手裡轉著兩枚玉珠，此刻停了，整個人也停了。
劉榮跟在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一看，臉色一變，壓低聲音：「郭師兄，聖女她…剛才是不是塞了什麼東西給那小子？」
郭旭沒出聲。
可他的臉色，比藏屍閣里的血氣還要沉。
「師兄，您別多想。」劉榮趕緊壯著膽子打圓場，「聖女她性子就那樣，見不得人死在她面前。」
「她畢竟是匪道，講究江湖義氣，保不齊是隨手……」
「隨手？」
郭旭終於開口：
「藏屍閣的護身符，總共就三枚。當年我入閣試煉，求了聖女三個月，她一枚都沒給我。」
劉榮啞了。
「這個叫殺不盡的，活不下去。」郭旭臉色陰沉道：「他必須死。」
下一刻，他抬步走了過去。
「門主，聖女。」
郭旭走到近前，對著封天拱手一禮，又朝封瀾點了點頭：
「方才聽弟子們議論，這位自稱殺神傳承人的道友，要入藏屍閣？」
封天嗯了一聲：「分辨真假。」
「既如此，弟子斗膽提醒一句。」郭旭目光轉向雲陌辰，臉上笑意不變，「此人來歷不明，體內若是藏著什麼寶物或印記，貿然送入藏屍閣，怕會生出變故，污染我門中百代血氣。」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溫文爾雅：「依弟子愚見，不如先將他隨身之物取出，再行測試，穩妥些。」
封瀾內心一驚，趕忙道：「他身上能有什麼寶貝？」
「一身的血和骨頭都快碎了，直接讓他進去，省得麻煩。」
「聖女此言差矣。」郭旭不緊不慢，抬手朝雲陌辰袖口一探，指尖靈力一勾，「方才弟子瞧得清楚，他的背後似有異物。」
話音未落。
一枚暗青色的護身符，從他袖中飛出，落在郭旭兩指之間。
封瀾臉色微變。
郭旭低頭看了看那枚符，又抬頭看向封瀾，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一寸一寸地裂開了。
「聖女。」
「你想測試他的真假，卻給他護身符。」
「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