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紙人化的陳極,而是變為陳極的紙人!
兩人不禁毛骨悚然,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他們這邊?
許三道一把將紙車拿了起來。
他觀察著紙車,不斷調整方位,忽然視線一頓。
這輛車確實是由紙做的,但在某個角度,他卻在後視鏡那張白紙中,看到了一幅靜止的畫面。
上面像是水墨畫一樣,浮現出了兩張人臉。
表情都看上去很凝重。
「陳極,菲兒......」
許三道喃喃出聲。
也就是說,這輛紙車上其實有三個人。
一個是紙人司機,而后座的乘客,則是還在人類狀態下的陳極和菲兒。
「可能是現在外界正發生的事。」
杜聽風推測道,因為紙車的異變不是由他們觸發的,同時紙人的詛咒,又恰好和這家喪葬用品店有著強關聯。
紙車和紙人一樣,下面都有著同樣的印記,均是這家店售賣的物品。
換句話說.....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是不是能夠改變外界?
這個想法剛蹦出來,他就聽見刺啦一聲,只見到許三道將紙車一下撕開,扔到地上。
許三道甚至小心地避開了后座部位,只將紙車前半段踩扁。
但這真的有用麼?
杜聽風總覺得不會這麼簡單,而就在這時,他忽然又一次聽見了窸窣聲!
沙沙.....
兩人齊齊看向倉庫。
一摞紙箱後面,有什麼白色的東西露出了一點邊,微微晃蕩著。
沙沙......
白邊在擴大。
當看到車頂的那一瞬間,兩人心中都是一冷,因為就在車頂之下,是一個熟悉的瓜皮帽。
許三道默默挪開了腳。
地上只有一副被踩的軟塌塌的紙車,裡面那個開車的紙人,早已不見。
它出現在了新的一輛紙車裡面,已經爬坡上了紙箱,過不了多久,就該墜到地面。
「它要開去哪?」
杜聽風情不自禁地想到這個問題,以及馬昭日誌里絕望的囈語。
後果......
難道馬昭的日誌里,後果指的是這個麼?
但假設馬昭說的後果是這個,那麼他當時必然也處於同樣的處境。
可這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的詛咒源不是孝服麼?
杜聽風隱隱感覺摸到了什麼,也就在這時,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那個穿著白T的顧客。
又一次進來了。
這一次他平凡的臉上,嘴角依然在微微抽搐,像是壓不住笑。
笑容就和上一次告訴杜許兩人,哭喪對象是他們時似的.......
嘲諷,帶著惡意。
「買紙錢。」
顧客說。
還是那句話,但這一次,杜聽風和許三道,誰也沒有開口拒絕。
「.......沒有紙錢,你買紙車麼?」
沉默了幾秒,杜聽風問。
「不。」
「為什麼?」
「哭喪用不到這個。」
「那哭喪用得到紙馬和紙轎子麼?」
顧客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杜聽風和許三道,頭微微偏了偏,冒出兩句毫不相干的話:
「用得上紙錢。」
「車要開走了。」
這一刻杜聽風徹底明白了這個詛咒的惡毒之處在哪。
顧客的最後一句話,是在告訴他們:
要想解決紙車的問題,只能把車賣掉。馬昭的日誌也側面印證了這一點。
顧客可以買,但不可以跳過流程買。
所以杜聽風和許三道,現在必須做出選擇:
要不就是他們把紙車綁著紙錢賣出去,被迫開始正式售賣,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死亡;
要不就是放任自己的同伴,遭受現在的紙車威脅,以及未來可能會出現的紙馬、紙轎!
許三道的眼裡露出一絲陰鬱,他非常不喜歡這種被動的感覺。
但這個選擇本身就不公平。
「現在告訴我。」顧客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紙錢補貨了麼?」
「.......買一送一接受嗎?」
「當然。」
「補貨了。你要多少?」
顧客沒有回答,徑直走入倉庫,將一整箱紙錢抱到懷裡,順便撈走了那輛白色紙糊汽車。
他一句話都沒說,轉身離開了喪葬店,身影消失在街尾的迷霧裡。
「......還沒有結束。」
許三道面無表情地看向外面的街道,門外依然像覆蓋了一層寒霜般,蕭瑟,寂寥。
但無論如何,他們已然被動開啟了這場為自己的哭喪。
也就在這時,一陣輕輕的窸窣聲,又一次在他倆背後響起!
半空中憑空落下一張白紙。
但和之前不同,這一次上面有字!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微動,立刻撿起白紙看去,居然是六子的字跡。
說他在燒紙錢.....讓他們收到回復。
「燒紙?」杜聽風愣了一秒,看向旁邊那堆白紙。
所以這些都是現實里的人,燒過來的?
「我們現在是已經死了麼?」許三道無語地將紙收起來,這未免也太像給死人祭祀了。
「但他們之前浪費這麼一堆紙幹什麼?」
杜聽風同樣無法理解。
「那邊可能出什麼事了?」
他猜測道,從兜里掏出筆,心中忽然咯噔一聲!
「許三道.......」
他轉過頭,面色非常難看:「我們怎麼回復?」
兩人面面相覷。
就在這一刻。
他倆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為什麼那個顧客如此執著於購買紙錢、不能跳過流程了。
真的必須先賣出紙錢,才能進入下個階段麼?還是說......
只是為了不讓他們和外界交流。
「.......他帶走了所有紙錢?」杜聽風遲疑地問道。
「嗯。」
看向倉庫,許三道輕輕嘆了口氣:「我搬運的時候數過了,就一箱。」
兩人頓時沉默了。
這不只是單向溝通的事。
他們沒法回復,那邊得不到回應,很有可能會以為這個方法沒用。
然而,沒過幾分鐘,又一張新的紙出現在半空中!
還是六子:
【紙車已經消失了,陳極和菲兒逃了出來】
【309的童男童女是喪葬店老闆的孩子】
孩子。
等等。
杜聽風腦海里忽然劈過一道閃電,他立刻走到櫃檯,將那封馬昭留下的日誌重新看了一遍——
【馬昭,你知道你自己到底他嗎的做了什麼嗎?】
龍鳳胎是馬昭的孩子。
杜聽風猜對了,他們倆確實和馬昭處於同一境地。
他們要救的是陳極和菲兒,而馬昭要救的,是他的孩子。
但他沒成功。
視線緩緩移向日誌的最後一行:
【.....我還能補救......】
【只要找到替死的人就好......】
不是為他替死。
而是為他的兩個孩子替死。
杜聽風緩緩抬起頭,喃喃道:
「我們解讀錯了.......這不是馬昭被詛咒後的記錄。」
「這是他的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