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亞的話嚇了另外兩人一跳：「你要去深入伯明克里？」
「我們之中最強的教長都死在了裡面，你進去能做什麼？而且就算你發現了什麼，出不來的話，你的記憶也無法保留。」
「我知道。」西亞點頭：「只是嘗試一下，你們先回聖所，在那裡進行觀察，如果我沒能回來的話，那你們就使用《啟示錄》。」
納爾和湯米對視了一眼，沒有再進行勸阻。
「小心一點。」
「放心。」
三道虛影消失在原地，其中兩道回歸了聖所，另外一道則小心翼翼地朝著伯明克里靠近。
與此同時，韻律籠罩範圍內，再沒有任何一個活物之後，白毅的毀滅行為告一段落。
火雨漸漸熄滅、地面上蔓延的岩漿也消失不見。
化為廢墟的伯明克里重新暗了下來。
咕咕——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自暗影中響起，它餓了。
沒有了人性、拋棄了人類思維之後，白毅自然不再遭受飢餓感的摧殘。感受到暗影的渴望後，理所當然的，他下達了命令。
於是，暗影從廢墟中蔓延開來。
起初像漲潮時最先漫上石階的那一層潮水般，黑暗貼著地面無聲擴散。
它吞掉了半條街的鵝卵石路面，鵝卵石、鐵軌、傾倒的馬車、散落的磚塊，在接觸到那片黑暗的剎那，這些堆積在一起的事物就像是被從底部抽走了支撐，直直地跌落下去。
沒有撞擊聲、沒有迴響、它們消失在了暗影之中。
一輛廢棄的蒸汽汽車停在街角，車頭還冒著白煙。暗影的邊界漫過前輪，鋼鐵的車架發出一聲脆裂的呻吟，然後整輛車垂直墜入地面之下。
天空中升起的濃煙斷了，就像是被看不見的引力拉成一條直線，追著車身沒入黑暗。
暗影在逐漸加速。
它不再如同潮水似的一波一波的蔓延，而是像決堤的洪水般擴散開來。
黑色從街道湧出，匯聚成一股無聲的洪流，以白毅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奔涌。
一棟四層磚石公寓樓被暗影的鋒線橫切而過，底層瞬間消失。上面的三層在半空中懸停了不到一秒便像一具散了架的骷髏，轟然垮塌進那片不見底的黑暗裡。
瓦礫、家具、牆紙的碎片、一封還沒來得及寄出的信……所有東西旋轉著墜落，越墜越小，被黑暗稀釋成虛無。
這一吞食並非只針對地面，天空也沒能逃過暗影的巨口。
一隻烏鴉從教堂的尖頂上掠過，撲棱著翅膀拼命往高處爬升。暗影的邊界已經漫過教堂地基，正沿著花崗岩外牆向上攀爬。
黑暗完全無視了重力，它沿著一切表面，以同樣的速度蔓延，像一層不斷增厚的黑色皮膚。
直到徹底將其覆蓋後，教堂緩慢的沉了下去，然後黑暗之中，一道漆黑的觸手伸出，將天空中正在遠離的烏鴉死死纏住。
「嘎——」
烏鴉尖叫了一聲，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它的身體在半空中失去了一切依託，翅膀還在扑打，但根本無法掙脫那深邃的觸手。
它筆直地墜落下來，穿過那片向上生長的黑暗，消失不見。
這仿佛是一個動手的信號。
剎那間，千百萬隻觸手自地面升起，它們不斷延長、不斷延長，直至勾到了天空中漂浮的雲彩、甚至於天空這一概念本身！
然後，天空開始跌落。
雲層正在被一層一層地揭走。
積雲最先沉下來，大塊大塊的宛如棉花糖一般的無形物質，就這般被暗影觸手拽了下來，緩慢而不可阻擋地下降，接觸到暗影擴散面的瞬間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然後是更高的捲雲，絲縷狀的雲絮被看不見的引力扯散，像被吸入排水口的絲綢，最後連天頂那片純粹的夜空都開始動搖。
顏色本身在剝落，像天花板上的舊漆皮，一片一片墜入黑暗。
只剩下純粹的虛無。
這便是西亞進入伯明克里後看到的景象。
一切都在無聲中進行著，因為就連聲音本身都已經被吃掉了。
整座城市的崩塌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暗影不僅吞噬物質，還吞噬振動。空氣本身變得稀薄而寂靜，連風聲都煙消雲散。
暗影繼續向外蔓延。
幾乎是瞬間便越過了西亞，他根本來不及靠近中心、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觸手便將他那無形的身軀纏住，隨後墜入黑暗。
一切都是這般的順暢，沒有任何人能阻擋。
暗影越過城市廢墟的邊界，漫向田野、森林、河流、山脈。一切都向下墜落著，一切都消失不見。
……
不止是白毅所在的地方。
一座充滿科技感的未來都市中，刀鋒和鋼鐵兄弟會的人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那逐漸被黑暗侵蝕的天空。
一個封建時期的城池中，甲申和眾生的人眼神凝重的看著遠處蔓延過來的黑暗。
一座現代化的都市中，冰女飛速後退，遠離著城市中突兀出現的黑色物質。
一座由植物與科技相融合的城邦中，熒惑和縈玻的人來到一棵極高的大樹上，從上往下的俯視著突兀出現的深邃暗影。
一座由屍體堆積的屍觀上，阿拉斯托和他的隊友們眺望著遠處侵蝕了大半天空的黑暗。
……
無數個分岔路口中，玩家所在的每一個地方，都出現了暗影的蹤跡。
它如同一張深淵巨口，貪婪的吞食著這個世界的一切，包括秘黨的聖所。
聖所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秘黨成員不管在哪裡都可以進入到聖所當中，它與世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湯米和納爾面色凝重的看著周圍不斷滲透進來的絲絲黑色線條。他們親眼所見，那些沉眠中的同胞根本沒有任何抵抗便被卷進了黑暗當中。
這使得他們根本不敢和其有任何觸碰。
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知道事情的發展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秘黨毫無疑問的犯了一個巨大的失誤。
沒有絲毫猶豫，納爾和湯米迅速來到《啟示錄》面前，那是一本書，一本奇特的書。
兩人很明顯不是第一次使用它，將手放上去後，他們異口同聲地呼喚道：
「Revocatio！」
世界暫停，就像電視按下了關機鍵，所有的一切都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