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世界:迷霧之地】
【危險程度:低級(低級、中級、高級、高危、死亡)】
【當前任務:在真實求生遊戲中存活(系統不會提供任何提示,請玩家自行探索)】
【當前階段:新手保護期(七天)】
【新手福利加載中……】
【認知保護已開啟……】
【異常屏蔽已開啟……】
【庇護所隔離已開啟……】
【基礎資源持續投放中……】
【初級鑑定能力已加載……】
【玩家弱點已補足】
【求生,開始!】 ……
兇猛哥:「存續進化……只能保存認知和記憶,促進生物本身進化……這什麼弱智……這天賦很有潛力!」
林小怯:「真的嗎?太好了,我還以為我的天賦很沒用呢!」
兇猛哥:「怎麼會,很有用的,我同意你的組隊申請。」
林小怯:「謝謝哥,食物和淡水我已經給你送過去了。」
兇猛哥:「收到!末日之中就是要組團才能活,既然咱們倆組成了團隊,那我就絕不可能讓你吃虧,吃完食物後我就出去獵殺野獸,把肉還給你。」
林小怯:「這樣嗎?你大概什麼時候出去打獵,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
兇猛哥:「現在正在吃,吃完就去,等我好消息,到時候打回來的獵物分你一半!」
林小怯:「行,那我等你。」
美滋滋地關掉私人頻道,看著自己所在的簡陋茅草屋,林小怯的心情十分美好。
因為就在十幾分鐘前,他終於遇到了願意和他一起組隊的「大佬」——兇猛哥!
據對方的帖子描述,他在來到迷霧之地的第一天,就利用斧子赤手空拳地殺死了一隻獅子。 至於為什麼既拿著斧子又赤手空拳,這點並不重要。
甚至兇猛哥還善心大發地給了自己一小片獅子肉,這是林小怯第一次吃獅子,感覺又干又柴,味道一般。
「果然,人終究還是群居動物!」
林小怯感慨一句,隨後拿起斧子出門。
昨天因為太過害怕浪費了大半天的時間,今天必須要砍夠庇護所升級所需的木頭!
小半天轉瞬即逝。
兇猛哥:「不好兄弟,我在打獵的過程中被野豬偷襲了,後腰受了重傷,拼死才逃了出來,現在已經回到了庇護所,答應你的獵物可能要食言了,對不住了兄弟。」
林小怯:「啊?傷勢嚴不嚴重?」
兇猛哥:「(腹部傷口圖片)」
兇猛哥:「現在還差最後三十單位的木頭,我就能換一個治療藥劑,可是我湊不齊了……」
林小怯:「我這裡剛好有三十單位木頭,你先拿去用!」
兇猛哥:「你在說什麼,這可是你升級庇護所的重要資源,我怎麼能拿?」 林小怯:「人命關天,只是木頭而已,後面還能繼續砍,你拿去。」
兇猛哥:「賢弟!」
林小怯:「大哥!」
……
兇猛哥:「賢弟,我傷好了,但傷口癒合耗盡了我全部資源,我現在沒食物了……」
兇猛哥:「賢弟,獵物跑了,不過我僥倖得到了一把良品石鎬,現在是第四天了,你拿去用!」
林小怯:「可我的庇護所才兩級,還用不到石頭。」
兇猛哥:「弟弟你糊塗啊,現在論壇上石頭的價格比木頭高多了,砍木頭哪有挖石頭賺錢?」
林小怯:「對啊,大哥真聰明!」
美滋滋地收下良品石鎬,他開始幹勁滿滿地開採石頭。
兇猛哥:「老弟,挖了多少石頭了?快給我,我急用。」
林小怯:「大哥你要幹嘛……」 兇猛哥:「當然是要緊的事情,給我就對了!」
林小怯:「哦哦。」
……
兇猛哥:「老弟,石頭挖多少了?先給哥,哥去投資。」
兇猛哥:「石頭給我。」
兇猛哥:「石頭。」
……
之後的時間,兇猛哥總是卡著點來找林小怯要石頭,最開始他還解釋一下石頭的用途,但很快他連解釋都懶得解釋了,直接要。
林小怯也壯著膽子問了幾次,但被訓斥之後他便不敢再問,生怕因為惹對方不開心不再和自己組隊。
一連六天,林小怯都在開採石頭,然後供給兇猛哥,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升級庇護所。
直到新手期的最後一天,看著外面的傾盆大雨,林小怯終於忍不住了。
林小怯:「大哥,你要那麼多石頭幹嘛啊,新手期都快過了還不告訴我嗎?」 兇猛哥:「哎呀,都說了很多次了,哥在下一盤大棋,你總是問問問,煩不煩?」
林小怯:「可是我的庇護所一直在漏雨,好冷……」
兇猛哥:「自己想辦法去。」
看到這句話,林小怯的心瞬間跌落谷底,徹骨的寒意席捲他全身,他有些哆嗦地打出一行字,然後刪除、重新編輯、再刪除……
最終只發出一句軟綿綿的詢問。
「你怎麼能這樣?」
兇猛哥:「傻逼,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種蠢貨,傻白甜、小學生,別人說啥你信啥。」
林小怯:「大哥……你在說什麼?」
兇猛哥:「老子不裝了,我攤牌了!什麼野外生存大佬,人設而已,我根本不會野外生存,也沒出去打過獵,一切說辭不過是為了騙你們資源而已,這幾天謝謝嗷!」
林小怯徹底慌了,巨大的恐懼占據了他的全部內心,以至於打字都有些磕磕絆絆。
「這,這怎麼可能,你論壇上發的獅子的圖片……」
兇猛哥:「偷的論壇上別人的圖片。」 林小怯:「你給我的肉……」
兇猛哥:「老鼠肉,好吃嗎?」
林小怯:「你後腰上的傷……」
兇猛哥:「論壇上的圖片啊,智障,你沒發現傷口位置都不對嗎?」
林小怯:「那你的那些野外生存經驗……」
兇猛哥:「抄論壇上的帖子啊,二貨!」
兇猛哥:「不得不說,你是我接觸過的所有人里最好騙的一個,其他人好歹還會質疑質疑我,你說啥信啥,哈哈哈哈。」
明明是文字消息,但林小怯卻好像切實聽到了他的嘲笑。
兇猛哥:「(圖片:石質別墅之中,一個鬍子拉碴滿臉壞笑的男人站在鏡頭中,有兩隻手掌伸出,對著鏡頭豎起中指)」
兇猛哥:「再見了小傻子,我可能很快就會忘記你。」
林小怯:「不行,你不能這樣!(消息被拒收,已被拉黑)」
林小怯:「兇猛哥,說話啊!(消息被拒收,已被拉黑)」 林小怯:「我那麼信任你,你卻騙我!(消息被拒收,已被拉黑)」
……
林小怯忘記了他究竟給兇猛哥發了多少條消息,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醒來之時,只覺得頭疼得快要裂開了!
迷迷糊糊間,他似乎聽到了耳邊響起的系統聲音。
【已被……寄生……同魂共生……靈魂開始融合……】
再度甦醒之時,林小怯的第一想法就是渴。
很渴!快要渴死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身體已經快要變成乾屍了,大腦甚至因為極度的缺水而瘋狂收縮、抽動、扭曲……
極端的饑渴讓林小怯根本想不到太多,二話不說地直接朝外界跑去,無視了身旁的腐屍、無視了破碎的庇護所……
直到補充到充足的水源後,他這才逐漸恢復理智。
「啊!」 看到自己身體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尖叫,喉嚨中濃郁的鐵鏽味反上來,嗆得他睜不開眼。
只見林小怯坐在地上,身體滿是血跡,手臂上有一條巨大的傷口,上面能清晰地看到裸露的血管。
整條手臂已經十分乾癟,顏色也變成青紫色,傷口處沒有任何血液流出,或者說……血液已經流幹了。
在極度饑渴卻找不到水源的情況下,林小怯因為劇烈的奔跑劃破了手臂。
血液流出,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直至將自己快要吸乾。
或許是因為失血太多的原因,他已經失去了行動的力氣,只能無力地躺在地上,看著周遭來往的腐屍。
現在的林小怯已經沒有心思去思考異魔為什麼不對他動手,他已經進入彌留之際。
腦海中殘存的除了對於兇猛哥這個騙子的恨意,還有著對於自己的憤恨。
我真沒用啊!
新手期一過就死了。
視線漸漸黑下去,一切都失去色彩。 但在這片黑暗中,他卻看到了星星點點的亮光出現。
用盡最後的力氣伸手觸碰,一切陷入永恆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林小怯緩緩睜開眼,入目是精緻的石質牆壁,手上拿著一個巨大的空杯子。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還不等林小怯搞清楚狀況,熟悉的饑渴感再度傳來,他連忙灌了一杯水噸噸喝下。
暫緩饑渴感後,他試圖查看自己的信息。
【李有為:年輕有為】
【年齡:42】
【力量:6.4】
【精神:3.5】
【體質:5.9】 【理智:0/100(已異化)】
【天賦:力拔山兮(已失效)、存續進化(生效中)
效果:當靈魂或意識遭遇入侵、覆寫、刪改等特殊情況,將會保留原本的自我認知和記憶,遭受劇烈刺激時有較大概率發生進化。
已綁定:竊腦蛞蝓
竊腦蛞蝓已進化——竊腦蛞蝓·母體(幼年體):可以感知到一定範圍內的所有竊腦蛞蝓,並可降臨至任意子體當中,異魔將會把你視作它們的一員。】
【掌握知識:無】
【裝備:良品石斧、良品石鎬……】
【簡介:一個特殊的變量。】
花了好半天,林小怯終於搞清楚了自己目前的情況。
他似乎是遭遇了一個名為竊腦蛞蝓的寄生蟲的入侵,然後激活了原本的天賦,反過來占據了竊腦蛞蝓。
也就是說,自己現在應該是……異魔?特殊玩家?
林小怯自己也不知道,不過只要活下來就好。 「兇猛哥,等著,我一定會找到你,讓你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絕不會成為你這種人!」
短暫的激昂之後,他通過日誌了解更新內容,然後又嘗試了觸碰腦海當中的其他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被竊腦蛞蝓寄生的玩家,自己占據他們身體時似乎不會清除他們原本的意識。
是的,林小怯發現所有被寄生的玩家都還保留著自我意識,就和他自己一樣。
包括被自己占據身體的李有為。
如果林小怯不主動操控身體,其他人甚至都不會意識到自己的腦袋裡還有一個人。
發現這一點之後,欣喜若狂的林小怯用李有為的身體和另一位名為嚴燼的玩家見了面。
他如實告知嚴燼已經被寄生、變成了異魔,但對方一臉不屑。
可當林小怯拿出切實證據之後,嚴燼和李有為精神崩潰的同時,還失去了玩家身份。
庇護所倒塌,林小怯在李有為身體中目睹了嚴燼被腐屍撲倒、啃食。
因為恐懼,他跑了,只留李有為的身體在原地。 這一次,林小怯知道了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
雖然他們都保留了神志,但其他人都不知道自己被寄生了,而且還會受到異魔的攻擊,意識也無法像他一樣到處移動。
換句話說,普通的竊腦蛞蝓就像是他的分身。
林小怯隱約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他並沒有深思,而是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明明自己最痛恨的就是像兇猛哥那樣草菅人命的惡人,但這一次他卻無形中成為了自己厭惡的人。
嚴燼、李有為的死是他一手促成,這是既定事實,無法用任何謊言來麻痹。
林小怯不願再給任何人帶來傷害,他安靜寄宿於其他玩家體內,看著他們求生、看著他們升級庇護所、看著他們組隊……
本性良善的他感覺這樣很好。
玩家與玩家之間的互相幫助很大程度上彌補了林小怯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有時候遇到類似兇猛哥一樣的惡人,林小怯也會告知對方真相,然後看著他死在腐屍群中。
這一狀態持續到一個特殊情況發生。
某天,林小怯突然發現自己腦海里的光點數量增加了。 簡單調查後,他發現了真相。
被竊腦蛞蝓寄生的玩家開始無意識地寄生其他玩家,竊腦蛞蝓趁著休息時間從耳朵里爬出,然後進入到正常玩家體內。
異魔終究是異魔,即使玩家本意並非如此,但本能依舊驅使著他們靠近別人,為竊腦蛞蝓的寄生提供機會。
林小怯無法繼續坐視不管了。
他占據一個惡人的身體,隨後建立了同心公會,並將腦海中所有光點,也就是被竊腦蛞蝓寄生的玩家招進了公會當中。
這樣,在不傷害正常玩家的基礎上,被寄生玩家也能團結協作、共同求生。
在林小怯的帶領下,同心公會欣欣向榮。
在公會普通成員眼中,會長簡直就是超級大佬,抬手間就能鎮壓任何反抗,還能無視異魔。
自身性格善良而又溫和、沒有絲毫架子,簡直就是完美會長!
他們就像一個和諧有愛的大家庭,林小怯就是那位家長。
靠著異魔不會對林小怯出手這一點,他在外面收集了很多物資,整個公會都過得很滋潤。
甚至於林小怯還和一個名為莉莉絲的歐洲少女兩情相悅,在所有人的祝福下進入熱戀。 一切都正常發展,黑霧沒有影響他們,異魔沒有打倒他們,林小怯本以為這樣的生活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但他錯了。
一則突然出現在論壇上的帖子打破了這一切。
帖子名為《玩家當中的異魔》,作者是家喻戶曉的那個百曉生。
帖子中詳細介紹了竊腦蛞蝓這一異魔,一時之間,群情恐慌,所有玩家都陷入到了彼此懷疑中,看到身邊有人喝水就認為他被寄生了。
同心公會也是如此,甚至因為他們本身就是竊腦蛞蝓寄生者,對於水源的要求大的離譜。
之前還不覺得有什麼,但在竊腦蛞蝓的特點被爆出來之後,公會內部陷入了巨大的猜疑風波中。
縱使林小怯依靠個人威望暫時壓制了躁動的人群,但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就算是他也無法阻止這一切的開花結果。
第一起驗證在某一個夜晚悄無聲息的出現,當一位成員腦袋裡的竊腦蛞蝓四散爬出後,局勢再也無法挽回了。
公會內大量玩家打開了自己的腦袋,發現了自己早已變為真正的異魔,真相揭露的剎那,玩家身份被就此剝奪。
有人因為無法接受選擇了自殺,有人則將矛頭對準了林小怯,認為他組建同心公會就是為了寄生所有人。
「游朝,說!到底是不是你寄生了我們?!!」 暴動的人群將林小怯意識所在的身體團團包圍,平日裡和藹可親的隊友們此刻面目猙獰,看向他的眼神中再沒有絲毫敬重,取而代之的是林小怯從未見過的兇狠。
就好像他毀了他們的人生一樣。
「不是我,我沒有寄生你們,你們早在最開始就被寄生了,我只是把你們聚集在了一起……」
林小怯試圖解釋。
「你早就知道我們被寄生了?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
「你就是為了滿足你的統治欲,讓我強行退出公會加入你的公會,你就是個暴君、獨裁者!」
「和普通玩家待在一起會傷害他們,我是為了全體玩家——」
「放屁,滿嘴仁義道德的垃圾,嘴上說的都是正義,心裡卻全都是利益,什麼為了全體玩家,你分明就是為了隱藏自己。」
「就是,你自己也是異魔,你這個自私自利的騙子!」
林小怯的解釋不僅沒有緩和其他人的情緒,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終於,他們對林小怯發動了攻擊。
但在下一秒,暴動便突兀結束。 原本人聲鼎沸的庇護所就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聲音盡數消失,人們手中舉起的武器也全都放下。
身為母體,林小怯對於子體有著絕對的掌控力。
所有人的意志被粗暴抹除,只剩下些許本能,徹底化為面無表情的傀儡。
做完這一切,林小怯轉頭看向身後。
莉莉絲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盡頭,雙手死死地捂著嘴巴,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昏暗的燈光映照出密集的人影,剛剛還群情激憤的現場陷入死寂。
所有人面無表情,如同木偶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被擁簇在最中間,那是莉莉絲的愛人,全然不復以往那勝券在握、胸有成竹的從容氣度,取而代之的是從未見過的惶恐。
就好像失去了一切似的,完全變了一個人!
或者說……他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目。
隨著林小怯的轉身,所有傀儡全都齊刷刷轉頭。
「啊啊啊——」 這一幕讓莉莉絲原本就緊繃的精神徹底崩潰,她大叫著試圖逃跑,但木偶已經擋住了所有可能的去路。
「別害怕,親愛的,我不會傷害你。」
林小怯儘可能的放平自己的語氣,不刺激到莉莉絲。
他的聲音中滿是懇求,像是一條被人丟棄的狗。
「求求你不要離開我,求求你……」
面對不斷逼近的身影,莉莉絲滿臉絕望,她死死地靠在牆上,退無可退。
眼淚一刻不停地湧出,將視線中的一切都拉出朦朧而又模糊的影子。
恍惚間,她的面前不再是自己的愛人,而是一個長相詭譎的半透明人形。
就好像一隻……巨大的蟲子!
一把精品品質的短刀出現在手中,莉莉絲將刀刃抵在白嫩的脖頸上,大口呼吸,做著最後的心理準備。
看到這一幕,林小怯的心提了起來。
「別走,別離開我,莉莉絲,求你了……」 莉莉絲哭著搖頭:「你不是游朝,你不是他。」
手腕用力地瞬間,短刀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預想中的鮮血四濺並沒有出現,莉莉絲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再沒有絲毫反應。
她的意識被抹除了。
林小怯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死死抱住面前的傀儡。
「我說過,你不能離開我,永遠不能!」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再也不會分開了……」
昏暗的燈光熄滅,庇護所徹底陷入黑暗。
林小怯的低語慢慢帶上了哭腔,最終化為聲嘶力竭的哭喊。
悲痛的聲音迴蕩在庇護所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