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溫像一蓬一蓬的綠葉子,蒸著往上攀升,這天的溫度暖融融的,甚至有些微微發熱。
幫朝暈整理過車後面的小攤之後,停歲和朝暈坐在一起,又開始了自己的學習之旅。
在他正投入的時候,上方突然飄下來了一片葉子,落在他頭頂,痒痒的,他抓在手裡,抬頭去看,眼前一下子就擁滿了開得爛漫的桃粉花朵。
令人目眩神迷的粉,純淨得像新生似的綠,一下子就把停歲所有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他抬著眼眸,愣愣地去看,墜入了花海。
他昨天沒有抬頭看,沒有注意到這棵粗壯的大樹還結了花,密密麻麻的枝頭往下壓著,如果他站起來的話,也就一臂的距離,觸手可得。
停歲不受控制地站起身、踮起腳尖去碰花朵,卻冷不丁地聽到了朝暈的聲音——
「你要是強行摘下它們的話,它們可是會痛的。」
停歲聽到「痛」這個字眼的時候,條件反應地縮回了手,低頭去看朝暈,急切地攤開手,證明自己沒有強行摘花朵。
「對對對,停歲最聽話了,」朝暈也抬頭去看,緩緩閉上眼睛:「才過去一天,居然開得這麼好。」
「它叫冬來時,每次開的時候,就證明離冬天來臨不遠了。」
停歲暗暗記下這個名字,再次仰頭去看。在漂亮到聖潔的繁花之下,人的悲歡都顯得小小的一個。
他眼巴巴地看著,手指在褲縫邊擦了又擦,一直在盡力克制住強行去採擷的衝動。
朝暈用手支著額頭,柔聲給他支招:「唔,不如你求求大樹,它被你感動到了,說不定就送給你一朵了呢。」
見停歲眼睛一亮,朝暈一笑:「一定要誠心誠意喲。」
停歲忙不迭地點頭,跑到大樹下,背靠著樹幹抱膝蹲下,璨亮亮的眼珠子被花朵照得閃動,心裡在一刻不停地禱告——
大樹大樹,請你給我一朵花,我和朝暈一定會好好對它的。
請給我一朵花吧,請給我一朵花吧………
不知道他禱告了多少遍,被花香熏得都有些昏昏欲睡了,頭一點一點的,半闔著眼眸,臉上卻驀然一軟,和朝暈碰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驟然驚醒,一低頭,花朵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滑到了他的掌心。
停歲和它對視著,幾秒鐘後,停歲一下子蹦起來,捧著大樹送給他的一朵花獻寶似的遞到了朝暈眼前,雀躍道:「花。」
朝暈停下手上的事,看到了他的花,附和著顯露出來了幾分驚訝:「哎呀!大樹真的送給你了?」
她忍不住笑:「看來停歲真的是一個乖孩子,連大樹都喜歡你。」
不知道是太興奮了還是被朝暈夸的,停歲臉上紅撲撲的,眼睛又是異於平常的亮,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蘋果糖一樣。
他自顧自地想,那是因為朝暈沒有去問大樹要,要是他們兩個一起問大樹要,大樹肯定更喜歡朝暈,就會把花給朝暈,而不是他了。
【叮!攻略目標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40。】
接下來的時間,停歲就抱著自己的小花,坐在朝暈旁邊學繡香包或者其他東西。
不過小花沒有那麼頑強的生命力,在他手裡待了幾個小時就慢慢蔫了,哪怕朝暈安慰他這是正常的,不是他的錯,他還是跟著一起蔫了。
於是,朝暈承諾會幫他給花朵變身,讓它變成乾花,做成書籤,這樣就會一直一直陪著他們了。
她說的話,停歲都相信,毫不猶豫地把花朵交給朝暈,讓她拿去在陽光下暴曬。
朝暈也看出來這麼一遭讓他有些心不在焉了,便拿出自己早有準備的英語書給他看。
果不其然,停歲又再次投入到了書本之中,學得格外賣力,超脫世俗。
不遠處把停歲的一切行為都收入眼中的一個生活記者見狀非常感動,對著他們拍了幾張照片,標題都想好了——
《生在貧困家庭之中並且智力有缺陷的孩子,也能靠讀書為自己的人生點亮燈塔!》
停歲是一匹好學的狼,遇見不會的問題就去問朝暈,比如什麼時候用am,什麼時候用is,什麼時候用are。
朝暈一本正經地回復他:「能用am的地方就能用are,因為am、is、are。」【am是are。】
停歲的臉皺成了一團,顯然沒太明白,但是還要硬著頭皮連連點頭說「好」。
又得逞了的朝暈撲哧地笑了出來,停歲見她笑個不停才明白過來自己又被耍了。
不過停歲是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和朝暈置氣的,他覺得朝暈是因為他笑的,便撓撓頭,自己不好意思地翹起唇角。
時間慢慢流逝,今天的生意雖然沒有昨天好,但是也完成了指標,朝暈從來不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嚴格的人,覺得差不多了就收攤走人。
她在回家的路上又給自己和停歲買了烤腸,這次停歲學乖了,一直用手抓著自己的純金項鍊,不給吸。
晚飯還是停歲做的,做的菜是朝暈昨天教他的,朝暈就趁機去把花做成書籤,把錢投進存錢罐里,腦子裡還琢磨著一會兒要用什麼坐法吃飯。
不過她還是有考慮其他事情的,並且已經考慮好了,在吃飯期間,她直接和停歲宣布:「我們明天不出去賣東西了。」
她揚起唇瓣,尾音像是一簇小鉤子:「明天我們去公園玩好不好?」
停歲歪了歪頭:「公園?」
「對呀,公園就是有很多樹,很多花,很多大朋友和小朋友的地方,去一趟心情就會變好很多。」
「要跟我一起去嗎?」
停歲眼眸里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急忙回答:「要!」
朝暈故意問:「誰要?」
「停歲要。」
看到他認真嚴肅的臉,朝暈又不由得想起來了剛把他帶回家的那一天,狼兇巴巴的,還咬她一口,跟現在這個因為明天要去小公園而歡呼雀躍的狼根本就是天壤之別嘛。
朝暈這樣想著,低頭喝粥,用碗擋住自己滿含笑意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