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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別偷看我啦(34)

2025-06-23 11:07:43 作者: 春腰

  窗外傾盆大雨,施亭玉的心也是,他抓起手機,猛地衝出房門,一邊下樓,一邊用不停顫抖的手按著語音鍵,發去自己不停顫抖的語音——

  「朝暈,朝暈,你不要多想,我們見一面好不好?我——我不會讓他傷害你們的,絕對不會,絕對不會——」

  雙腿踩在水坑裡,成了泥棒,鐵絲一般的雨砸在身上,痛,不知道從哪裡溢出來的恐慌和疼痛,讓人分不清是體內還是體外。

  他跑到麻木,頭髮貼在臉上,像海底的海藻在無形地圈緊他的脖頸,他溺在海里,似乎只有溺斃一個結果。

  大雨把街道都吞沒,施亭玉站在小賣部緊閉的門口前,淋淋漓漓的銀爛水珠沿著他瘦削的臉頰往下滴落。

  朝暈沒有回覆,崩潰如樓塌的絕望比雨先一步淹沒他,他捂上眼睛,無力地蹲了下去,另一隻握著手機的手也像殘肢一樣耷拉著——他成了一條落水狗。

  「別丟下我——」

  他無意識地呢喃著,但是這些字眼又被冷眼的雨砸爛了,又扔到他身上,落下來一聲聲清脆的巴掌,他不在意,仍然輕聲呢喃:「別丟下我——」

  「咔擦」一聲,解鎖的聲音,吱呀的開門聲讓施亭玉從心死的黑海里抽離出來,他睫毛劇顫,像是壓著千斤巨石,抬眼都花費了所有力氣。

  他還沒有看到人,就聽見女孩兒一聲慌亂的驚呼:「施亭玉!你怎麼不打傘!」

  溫柔的關切如羽毛一般,沒什麼重量。

  奇怪的是,施亭玉肩膀上抗住了累債,抗住了將傾的大廈,此刻卻扛不住這輕飄飄的一句話,他這塊畸形的石頭被搗碎了。

  他沒有力氣了,膝蓋跪倒在地,無聲地崩潰大哭著。

  她怎麼——怎麼就這麼好,這麼笨,怎麼願意赴約來看他?怎麼就要拉他出泥潭?

  他以最狼狽、最沒有尊嚴的姿勢向她爬去,手腳並用,在這腐爛、吐著渾濁泡沫的雨夜裡,成了一個骯髒的泥人,身下是血淋淋的抓痕,匍匐著爬向開滿鮮花的戰場,如飛蛾一般撲向最烈的那團火。

  「你別這樣呀!施亭玉!」

  朝暈打著傘,急忙朝他走去,施亭玉又嗅到了馥郁的花香,擠滿他的眼眶,眼淚簌簌地落,最純淨的與最污濁的,最溫柔的與最冷漠的。

  他跪在地上的膝蓋被雨水刺得陰冷,抖著舉起僵硬冰涼、滿是血痕的手,輕握上朝暈的手,頭卻像凋零了似的低下去,他哭得厲害,一直在搖頭,哭腔破碎:「朝暈,不要扔掉我,不要扔掉我——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我死也不會讓他碰你們的——別不要我,別不要我——我——」

  他滿身泥濘,毫無尊嚴地祈求著乾乾淨淨的神明再用羽毛揩去他的淚水。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混亂的鼻息也化成了雨的一部分,成為高樓艱難吐息仰仗的唯一裂隙——直到成為溫柔懷抱下凋敝的一株草。

  朝暈攬上他的脖頸,揉了揉他的腦袋,彎下腰,下巴抵在他的頭頂,傳遞自己的體溫,溫和的嗓音在嘈雜的雨幕下也振聾發聵:「不丟下你,不丟下你。」

  「我不在意的人說的任何話,我都不會放在心上的。不要害怕難過,施亭玉,我沒事的。」

  她的嗓音輕輕柔柔:「我更害怕你出事,我們說要實現的就一定能實現,不要被別人影響到,好不好?」

  「我們還要去清大,我以後還想再去見見你媽媽,我們的未來那麼美好,不要動搖,好嗎?」

  在這個時候,居然需要她來安慰他,需要她給他勇氣。

  施亭玉支撐不住,頭無力地倚上朝暈的腰,徹底成為了攀附她而生的藤蔓,眼眸深處卻已經在某一刻插入了偏執的利劍。

  他該以什麼來慶幸他們的相遇、相逢?以眼淚,以疤痕,以愛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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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亘古不滅的誓死決心,殺死蠕動的臭蟲。

  【叮!攻略目標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95。】

  ————

  施建南在若干天之後,收到了施亭玉用座機打來的電話。

  彼時,他因為賒太多帳被趕出商店,正憤憤不平,接電話的語氣非常不好。

  聽到施亭玉的聲音時,他也驚訝、驚慌了一瞬間,然而在聽到對方溫聲細語地和他道歉,問他要不要回家一起喝酒的時候,他頓時把一切都拋之腦後了,愚蠢再次占據上風,他想——


  果然呀,世界上哪有兒子打老子的道理?最後不都要乖乖道歉?

  實在是施亭玉打不還手的形象太深入人心,施建南也無所顧忌,當天晚上就回了家,一進門就聞見了濃烈的酒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幾乎沒有用過的桌子上擺了兩三瓶質量中等的酒,對於施建南來說,已經非常難得了。

  他沒有注意到施亭玉的微笑多麼空洞,也沒有注意到這三瓶酒擺放的位置看起來像是在上墳,只是樂呵呵地坐下去,軟硬兼施地和施亭玉說了一大堆廢話。

  施亭玉溫和地應和他,這讓許久沒得到過認可的施建南心頭大快,又幾杯酒下肚,已經開始醉了,迷迷糊糊地看到了施亭玉身後靠著牆壁的細長竹竿,眯了眯眼睛問:「那是什麼?」

  施亭玉連頭都沒回,低著眼瞼,笑著回答:「這是你在我小時候,給我做的捕蟲網。」

  語氣幽幽,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施建南皺眉:「這種破爛玩意兒拿出來幹什麼?」

  施亭玉看他的目光深深,唇邊的梨窩深陷:「有用呀。」

  「少喝一點,你喝醉之後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做噩夢吧?」施亭玉輕輕說道,彎彎眼眸:「不要喝醉之後被嚇醒,發生不好的事。」

  施建南驟然覺得有點冷,嘀咕了兩聲又開始悶頭喝酒,自己一個人喝完了一瓶半酒,最後被施亭玉扶著癱倒在他自己房間床上。

  等他被敲門聲驚醒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他頭痛欲裂,但是在聽到熟悉的敲門聲時,同時瞳孔猛縮。

  敲門聲輕細,像鬼的叩問;最重要的是十分有規律,連著三下後,又連著五下,不停重複——是催債的上門了。

  醉意頓時消散了大半,始建國抱著被子往後退,大驚失色,厲聲問:「誰?!誰?!」

  敲門聲消失了一段時間,而後驟然加速,如雨點一般落在門上,像厲鬼索命,在死靜的夜色里恐怖至極。

  討債的真的找上門了?!

  施建南害怕得要死,高聲喊:「別找我!別找我!我兒子在旁邊的房間!他有錢!他有錢!別找我!」

  敲門聲突然消失,又是一片讓人恍惚的寂靜。

  施建南吞咽了好幾下,使勁眨了幾下眼睛,還是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試探著走下床,顫顫巍巍地打開門。

  悽慘的月色從窗口灑進來,沒有關窗簾,客廳里的一切都成了被月華凍結的雕像——桌子上擺好的三瓶酒,此刻看起來,突然覺得像是在上墳。

  寂靜,寂靜,喧鬧的寂靜。

  施建南臉色慘白,慢慢低頭,看到了月光照耀下,一路延伸了兩米的殷紅血點。

  寂靜是房子流下的黑色涎水,滴到了他的頭上,把恐懼完完整整地贈予給他。

  詭異,說不出的詭異,讓人肝膽俱碎的詭異。

  施建南陡然想起困擾自己半生的噩夢,他從小就做的噩夢——一個怪獸進了家裡,把所有人吃掉,他出了房間,一眼就看見了地上父母的血水。

  這個噩夢,他告訴過許多人,也做過許多次,他以為自己早就不害怕了,但是現在心跳到了嗓子眼,膝蓋發軟。

  酒精發揮作用,他的大腦昏昏沉沉,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他覺得背後有人——全部都是人。

  是夢,是夢,要逃,要逃。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頭,施建南拔腿就跑,驚恐地嗚啊著,拉開大門往樓下沖。

  台階的梯度在視線里劇烈變化,一根根鋼筋也變得模糊,他卻不敢慢下來,他的身體越來越輕,讓他越發篤定這是一個夢。

  他僵硬地扯開唇角,麻木地慶幸著,腳下速度越來越快,徹底沉浸在於夢中不顧一切、為所欲為的快感中,沒有看見黑暗中從下一層欄杆中探出來的一根捕蟲網——發霉發爛的捕蟲網。

  腳腕碰上去,失重感襲來,後腦勺重重地磕在地上,淋漓的鮮血像悄然入侵的一場暴雨。

  死魚眼一樣的眼睛,黃濁的眼睛——徹底合不上了,黝黑的膚色,白了又青,青青白白。

  輕輕的腳步聲。

  施亭玉哼著小調,一手拿著捕蟲網慢慢上樓,對腳邊溫熱的屍體毫不在意,路過時只是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甚至和他對了視,再次彎彎眉眼,音色不可謂不溫柔——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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