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岐無動於衷,聽了這話也沒什麼反應,倒是朝暈繼續說:「我們兩個都將近一天沒有見面了!我就和你分享一下日常吧!」
「我的一天過得超級充實,今天就我一個人在家,我先打了一會兒遊戲。打著打著肚子有點餓,正好廚師來給我做了飯。」
「但是他走了之後,我還是餓。我沒辦法,只能去在家裡找找有什麼能吃的。我打開我之前一時腦熱造的零食小屋,然後進去,對了,我進去的時候是先邁左腿的。」
「……」
宿岐也微微側目,盯著她,她恍若未覺,繼續道:「你知道嗎?裡面居然有兩包火雞面!我哐哐哐全就煮了,還加了兩根玉米腸,吃的很飽,很好吃、吃完之後我就開始睡覺,醒了就去參加宴會了。」
她雙手撐著長椅,自豪地問:「我的一天怎麼樣?很不錯吧?」
宿岐面無表情,準確點評:「流水帳作文。」
朝暈大驚且不服:「我去,有沒有審美啊你?我高考作文38呢。」
「滿分是60吧。」
「對啊,都得了一半多了你還不滿意?!我的媽呀666。」
「……」
宿岐在無語之際,自己也沒有注意到,曾經只會注意到效率和效果的自己,現在居然也會出聲嗆人——像個活人一樣和別人交流。
「你看起來好像不需要安慰。」
他這般說著,筆直的腰背微微彎曲。
朝暈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揚頭「哼」了一聲:「這點小事,能讓我不開心那麼一會兒已經夠給它們面子了,還想讓我一直不開心嗎?」
她慢悠悠地說,望著黑漆漆的天:「天地這麼大,不管是小小的愛恨還是大大的愛恨,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在事情發生的時候,就要儘管發泄自己的情緒;但是該過去的時候,就讓它過去,只有走出那段時間,走出那些事,才會發現外面的天氣原來那麼好。」
天地大,愛恨能落墨幾斗?
短短几天,這麼一個人就徹底變了。
那些字跳進他的耳朵里,像是跳進了一片了無生機的死水裡,本來應該怎麼也翻騰不起風浪的,現在卻能浮在水面,排成整齊的一句話,宛若種下了青綠綠的一排樹——哪怕他的心臟,已經是腐爛的一顆。
「那你找我做什麼?」
「小姐,在這種事上,我什麼都做不了。」
心緒在起起伏伏,浮浮沉沉,皮肉依舊是銅牆鐵壁一般的冷淡。
朝暈的手肘擱在大腿上,腰背前傾,支著下巴,聞言笑語盈盈地側眸,理所當然道:「因為就是想見你呀。」
「想見你又不是假的。」
【叮!攻略目標好感度+7,目前好感度33。】
這幻境裡的所有物什都是冷色的,冰藍、冰碧、詭譎的黑波,但是這八個字,面朝天地燒起來了一把火,把人的喉嚨都燙得滾熱。
騙人的。
就是騙人的。
涼涼的夜風吹在臉上,居然把心吹得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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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她笑眯眯地問:「你今天幹什麼了啊?想我了嗎?」
宿岐自動忽略後面的話,自己默默回想了下,發現在不用一直繞在她身邊的時候,自己真的無聊得可怕。
他雙手交叉在身前,慢慢地說:「起床,吃飯,運動,看書,睡覺。」
朝暈不服:「你還沒我的流水帳過得開心呢!」
宿岐沒反駁,淡淡地「嗯」了一聲。
「自己一個人,沒什麼事做。」
朝暈笑彎了眼,撐著下巴歪頭看他,月光給她描邊:「沒有我的話,是不是很無聊呀?」
她隨口一句玩笑話,宿岐卻眼眸漸深,沉默著思考半晌,良久轉過頭,深邃如潭的眸子直視著她,竟然微微頷首:「是,有些無聊。」
他陳述了一個事實,朝暈卻怔住,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
她不大自然地別過頭,肩膀因為一陣風縮了下,輕哼一聲:「那是當然的,因為我就是很有趣。」
又沒聽見他的聲音,朝暈撇撇嘴,覺得他肯定又要嗆她了。
結果沒等到嗆聲,反而等到了帶著淡淡薄荷氣的外套攏在身上。因為靠近,男人涼薄的嗓音盤旋在她發頂,一個一個字疊加在一起,居然有些罕見的溫柔來。
「那有趣的大小姐,可以不要難過麼?」
朝暈僵住,不是因為他的動作,是因為他的話。
她嘴硬道:「你說什麼呢?我沒有難過,我想開了都。」
「嗯。」宿岐把外套給她之後就又離遠了,靠在椅子上,微微闔眼,一字一句慢得像涼涼的溪流,悄無聲息地侵犯人的心理:「想開了,花些時間,讓心裡別再難受。」
朝暈息聲了,把頭垂得更低,他的外套跟著她輕抖。
良久,她沾著委屈的嗓音細顫著要求他:「你,你說一句,顧聽寒是個壞種。」
宿岐眉眼上渡了一層無奈的水花,他在心裡輕嘆一聲,聽話重複:「顧聽寒是個壞種。」
「不對不對!」朝暈急忙打斷,認真地教他:「壞種要重讀,顧聽寒的名字要咬緊,像我一樣——顧聽寒是個壞種!」
宿岐有樣學樣,模仿得一模一樣:「顧聽寒是個壞種!」
朝暈聽著,捧著臉,終於撲哧一下笑出來了,銀鈴輕輕盪開。
「向著他說話的也都是壞種!」
宿岐輕輕勾唇,學道:「向著他說話的也都是壞種。」
朝暈開心了,靠在椅子上咯咯笑,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宿岐看了下時間,等她笑得開心了,站起來,通知道:「小姐,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朝暈拿出手機看了眼,不滿地鼓了下嘴:「還有五分鐘才到四十分鐘呢!」
宿岐沒回話,就定定地看她,她就明白沒得商量了。
「哼,」朝暈從座位上站起來,攏了攏帶有他氣味的外套,一叉腰,感嘆到:「也就我這麼由著你了!」
朝暈只是隨口一說,她不知道,她這句話的每一個字,就是宿岐泣血的半生小傳。
除了她,真的不會有人由著他了。
甚至除了她,也沒有人會在意他的死活。
這棵曾經無時無刻不在嘔血,如今內傷道道的亡樹,在那枯乾的一角,也落下來了一滴純澈的露珠。
朝暈站起來後沒有直接跟著宿岐走,自己彎腰,把腳邊的盆栽抱起來,窩進懷裡,輕輕捏了捏它的葉子之後才道:「走吧。」
宿岐瞥了一眼,微微挑眉,朝暈自己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解釋了:「這是我在等車的時候看到的一家花店裡買的,我一看就覺得和我有緣,就把它買回去養著了。」
宿岐沒問,但是聽她說了,還是輕輕地點頭。
——
車裡縈繞著淡淡的檀香氣,車內昏黃的光與外面淒冷的甜形成了世界的兩面。
朝暈一開始是在一刻不停地和宿岐痛罵顧聽寒的,但是在宿岐每次都是「嗯」的答案中喪失了吐槽的興趣,於是把頭一偏,看窗外的景色,慢慢有了困意,眼皮開始打架。
這個時候的宿岐尤其敏銳,出聲提醒:「小姐,不要睡。」
睡了之後肯定很難喊醒,到時候又要磨蹭。
朝暈賭氣地斜眼瞪了他一下:「就睡!就睡!」
宿岐忽然覺得唇角痒痒的,有些想要揚唇,這種感覺過於陌生,甚至掀起了警鈴,他壓抑住,又道:「不許,到家了再睡。」
「切——」朝暈拖長腔調,往靠背上躺,冷不丁地說:「那你也不許睡。」
宿岐一開始沒有明白含義,朝暈突地看向他的側顏:「不許瞞著我偷偷睡,不許貪睡,一下子就不醒了。」
不許——不許死。
宿岐的魂靈驟然被釘子釘在了牆上,他瞳孔猛縮,像是被看穿一般的灼燙感鑿穿指骨,有兩重天的熱寒在打架。
可他面上仍然不顯,半張臉和玻璃一起蒙在窗外的淒寒里:「小姐,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朝暈無所謂地一笑:「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她把頭一歪,困意上涌,她再次緩緩合上了眼眸。
這次宿岐沒有攔她,他無暇顧及了。
他的靈魂在地震。
等紅綠燈的時候,他終於敢偏過頭看她了。
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和單薄的裙子,他輕輕皺眉,最後還是無聲地嘆了口氣,探過身去,把外套給她裹得更嚴實一些,頓了頓,又在猶豫片刻後把蹭得她不舒服的髮絲別開。
表情有多不近人情,動作就有多輕柔。
【叮!攻略目標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36。】
————
經過了前一段時間的爭鬥,宿岐現在的教學過程已經非常順利了。
也有他想開了偷偷放水的功勞,也有朝暈偶爾上點心的功勞,他們兩個也算是各司其職了,雖然朝暈在平日裡依舊不拘小節,但是一旦宿岐要求起來,她也能做得不錯。
但是這也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朝暈心情還算不錯的時候,如果她因為一些事心裡不舒服了,教學進度還是會落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