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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宿岐番外——失序法則

2025-07-11 07:45:26 作者: 春腰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為什麼會遇見他,遇見她,遇見他們。

  死了之後,沒有去天堂,沒有下地獄,又成了一個孤魂怨鬼,跟在「我」後面。

  大底是老天實在恨我罷,活著的時候沒什麼念想,死了之後又是不得安生。

  被扔下海,當水漫過我的生命線,當血肉被魚吞食,我仍然沒有感到靈魂的撕裂感。

  這麼無趣的一生,這麼沒有意義的一生,到底為什麼要平白無故地走一遭?

  想笑,笑不出來;想哭,哭不出來。於是就只能閉上眼睛。

  再次睜眼,又是一模一樣的牢籠般的世界,看著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再看看我透明的手臂,又試著走,走不出離「我」三米遠的距離。

  還要我看著「我」嗎?看著一個無意義的人過無意義的一生?再和他一同被扔進海里?

  搞不懂呀,這世界明明有數不勝數的破敗荒涼的草木,偏偏要留下我做什麼?

  無計可施,麻木地跟著他再走一次輪迴,又是那麼孤苦伶仃的、麻木不仁的前半生,看著小小的他哭,我無法再被觸動,只能仰天,任由一個古老的唱片聲聲嘶啞。

  本來應該如此的,我們這一個人、一個鬼,本來應該再次被沉入大海的。

  

  所以——

  你怎麼能出現呢?

  朝暈,你怎麼能出現呢?

  你的眼睛望向他時,不會覺得他實在了無生趣嗎?

  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誰,明明她不會這樣,她和我一樣可憐到讓人憎惡的地步,她不會變成你的模樣,更不會一遍一遍地說他很好。

  朝暈,我和他這一輩子都解讀不開「生」這個字眼,到最後,「死」也沒能把我們接納,生死都配不上的人,怎麼可能是好的?

  所以,你早應該把自己蜷起來,不要讓他看到,也不要讓我看到,讓兩條不該相交的生命線背道而馳。

  但是你偏偏不這麼做。

  你意識得到對嗎?你一次次說出的那些話,分明就是四個字——不要去死。

  他是第一次聽見這話,我也是第一次聽。

  這四個字裡面,有音節是送給已死的我嗎?

  從一開始的不屑一顧,到戒備,到迷茫,站在你們兩個身邊看了這麼久,最後剩下的,居然只有微渺的一些嫉妒,一些苦澀。

  憑什麼呢?

  憑什麼,那些個漫長到像一生的夜晚,從來都是我一個人熬過去的?

  小胖的信送來的那天,也是我一個人,把那口瘀血咽下去,又帶著滿身的內傷麻木跌撞地活。

  從來沒有人和我說過——說「天地這麼大,不管是小小的愛恨還是大大的愛恨,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沒有人教給我呀,沒有人要我從壓得我喘不過氣的仇恨里抽出身來,只讓我踉踉蹌蹌地摸爬滾打,自己領略和實踐生存法則。

  沒有人要和我有虧欠的互換,沒有人喜歡我做的意面,沒有人會因為一盆盆栽誇我好,沒有人會給我一個擁抱,沒有人給我念信,沒有人會為我流淚。

  沒有人——在乎我這條命,沒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朝暈,你知道嗎?其實在你烤了餅乾去找他的時候,抱上他的時候,哭的人有三個。

  我開始對你產生意義了嗎?

  海洋流淚,知道是相愛。

  我想念她,罪有應得。

  其實這本書裡面,他還記得一句話,我也記得。

  她接受我,等於否定我否定我。

  但是不適合,他不想拿出來,我也不想。

  朝暈,你接受他,是接受全部的他,懦弱的、一無是處的、藏在每一片褶皺里的他,你接受他的每一個碎片,其中灰暗的占比不可想像。

  你的接受,比厭惡還讓人為之惶恐。

  他那麼笨,到底怎麼值得你一遍一遍奔向他的?

  所以,他這節火車,被你截停了嗎?

  你們現在過得很好是嗎?我知道的。

  你們愛去廣場,和那些大爺大媽談天說地。


  你們愛去綠植市場,領回去一個又一個盆栽。

  你們愛去蕭箏的甜品店,嘗試各種各樣的新品。

  你發現了他之前寫的遺書,你深深抱緊他。

  擁抱、直到肋骨斷裂。

  你和他說,你們兩個都會自由,都已經自由了。

  因為他說——用宿這個姓氏,是因為它是睡覺的意思,他當時只想長睡不醒,所以你就連忙帶著他去改姓,跟著你姓,他變成了洛岐。

  於是,天地間,宿岐只剩下我一個,連長眠都是奢望的人,只有我一個。

  那麼,你能把我們區分開嗎?你的愛里,有一份能施捨給我嗎?

  其實在蓮華寺里,許願的人也有三個。

  朝暈,我想見見你,變成什麼都好,我想要望進你的瞳孔,我想要,正視你靈魂里的火。

  於是,有一隻玄貓窩在公園裡,有一個曾經拼命想死的物什,如今在拼命活,等著一個春天,等你如神露般的指尖落在我身上。

  什麼都不用做嗎?只要凝視你,只要被你發現,我像宿岐,我像他,我像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垂憐嗎?

  」你總讓我覺得碎碎的,我最喜歡把碎碎的東西拼起來了,拼起來之後就和我一樣,都好好的了。」

  朝暈,能讓我體會你指尖的溫度嗎?能讓我擁有你溫度的千分之一嗎?

  朝暈,在公園裡的這些話,有一部分是屬於我的嗎?能讓我偷了,拿去流浪嗎?

  到此為止就好,你和他的幸福我就不去觀賞了。

  你愛他,就是愛我,愛分裂出去的我,愛更加幸運的我,連帶著不幸的我都沾光。

  朝暈,你是一個靈魂豐滿的人,你有無休無止的愛給他,給我,給這個世界,所以你問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回家。

  但是,我從未為你做過什麼,這不算施捨的施捨,我不敢要。

  我會帶著你的一絲溫度,帶著在我身體裡淋化的綿綿雨,竭盡所能地把世界映在我眼中。

  天地大——愛恨能落墨幾斗?

  可在他的天地里、我的天地里,你的愛已經是盈餘千年的大雪。

  朝暈,有一句話,他從來沒有和你說過。

  有你的話,自由已經不重要了。

  不對——

  有你的話,自由已然在懷中釀生。

  ——

  話匣子

  總是醒夢、總是更換青鏽的密鑰。那道蟲蛀了的題,總是被一個人解掉。

  向日葵從不凋謝——只是入眠。

  我把祈禱終了,踏上魂骨不歸的路。

  直至萬類萬籟俱寂,聽一場你為我而降的,空曠纏綿的雨聲。

  直至死亡把我壓塌,直至我愛你的虔頌,被掐斷在潰爛的喉骨中。

  直至睡夢顛倒,一切苦難流成無意義的湯水——除了,我們的愛。

  ——宿岐《邃密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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