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陽光般溫暖的聲音一下子就讓余染染產生了一種幻覺,眼前余時晏愈發硬朗的臉龐,與從前那個護在身前的俊朗少年的身影重合。
余時晏比她年長兩歲。
不論余染染是遇到困難還是心情低落的時候,只要大喊一聲,「余時晏」,他就像是變魔法一樣出現在身邊,揉著她的腦袋,給她講身邊的趣事逗她笑。
下雨了會給她送傘,放學會接她回家,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同學們都羨慕她有一個如此帥氣又溫柔的哥哥。
她也一直這麼覺得。
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生疏到,見面都不知道怎麼打招呼。
夜晚的風有些涼。
此時男人看向她的晦暗不明的眼神里翻滾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余染染的嗅覺很靈敏,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微苦的味道,混合著黑加侖白葉松香與某種略帶苦澀的冷冽氣味,濕冷的,不容令人忽視的,讓她喉嚨莫名發窒。
他嘴角若有若無的笑容,似是等著她的歸來。
余染染眼裡的光不停的閃爍,身體不由自主的想要往前走。
還沒邁開腳步就被一個強硬的力道拉住了她的手。
余染染回頭看,池知許的細碎劉海落下一片陰影,臉上顯而易見是不高興的神色,看向她的眼裡不容拒絕的強硬。
池知許斷然是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讓余染染離開自己身邊的,他手下輕輕用力想將人擁入懷中。
余時晏眼裡一道寒光閃過,瞬間出手,握住余染染另一隻手,力道極狠,又准又快。
發苦的舌尖頂著上顎,咽下了所有的苦澀。
他沒有說話,只是堅定的握住了她的手臂,告訴她,他的態度。
余時晏性冷,在外向來寡言,為人做事從不向人解釋。
余染染也冷靜下來。
現在她是喪屍,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余時晏從小疼愛到大的妹妹,更何況,她現在已經被趕出余家。
他,再也不是她的哥哥。
即便是握住她的力度也只是微微觸碰到她的肌膚,如同羽毛般輕盈,仿佛只是為了在確認她的存在般。
余染染刻意不去看他眼裡破碎的光。
她的手臂微微一動,他就鬆開了手。
他從不強迫她做任何事情。
池知許向來慵懶隨性,只有餘染染這一條不容輕犯的底線,此時語氣更是不善。
「好久不見,余時晏。」
街道里空無一人,路口的巡邏車燈光一閃而過,四周靜悄悄,卻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暗潮在肆意翻湧。
余時晏抿著唇,方才的柔情頓消,看向池知許的眼底瞬間泛起的寒芒,語氣生冷不近人情。
「我和你沒有敘舊的必要。」
都是身為男人,他怎麼可能看不穿眼前這個人的意圖。
池知許冷峻的目光盯著他,嘴角的笑容越發薄涼,說出來的話一個個如同冰錐一樣扎的人生疼。
「我是看在你作為染染的哥哥,我才同你打一聲招呼,別自作多情。」
「剛剛你說回家?你說的是余家嗎?你不覺得說出來都可笑嗎!你不好好待在余家,來糾纏我的女朋友做什麼?」
余時晏不為所動,清冷寡淡的目光盯著背對著他,一直沉默不語的女人,淡淡的說道:「染染已和你分手。」
氣氛陡然降至冰點,顯然需要一個人來調和。
一般來說余染染夾在中間必須要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但她的嗓子還沒有恢復,說不了話。
而且余染染不知道這倆人為什麼突然掐起來了,明明以前還不是這樣的。
池知許聳聳肩,從容自在的舉起余染染的手,在她的手背落下輕輕一吻,「我們已經複合了。」
余染染:「......」
這人睜眼說瞎話的實力見長。
雖然這狗男人最近伺候的還行,但她可沒有答應過複合的事。
余時晏卻誤以為真,眼裡的陰霾越是濃烈,看著兩人間的情狀,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指骨凸出的部位顯得越發蒼白。
「是嗎?」這句話在他的喉嚨里滾了幾遍,最終隨著喉結的滑動咽了回去。
昏黃的路燈在寂寥的冷風中搖曳,將三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梧桐枯葉隨著風的吹動飄落,在他們的腳邊打著旋,像極了他此刻胃裡翻湧的寒意。
余時晏站在那裡沒動,高大挺拔的身形站在兩人身前。
明明他就在染染的面前,她卻沒有認真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女人身上,幾年不見看著又瘦了不少......
也不知道在外面受了多少苦......
想要訴說的話語碎成一片一片,被黑暗吞噬進無形的深海里。
他彎下了筆直的脊背,低沉醇厚的嗓音溫和的說道:「染染,我和你說句話,你看過來好嗎?」
余染染聽著熟悉的語調,轉過身去看他。
男人深邃的眼睛與她的視野齊平,裡面蘊藏著化不開的沉重的濃黑,眼裡倒映著她的模樣。
他認真而又鄭重的說道:「染染,只要你願意,我隨時歡迎你回家。」
說完,他緩緩的鬆開了手,幫她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絲絨質地的盒子,輕輕的放在了她的手心。
做完這些,余時晏乾脆利落的轉身離開,鞋跟碾碎一片乾涸的落葉,發出輕微的悲鳴。
余染染握緊了手裡的盒子,上面殘餘的溫度傳至手心,看著他蕭索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可名狀的難過。
當初莫名其妙被趕出余家,她以為不久前剛回部隊訓練的余時晏也是知情的。
現在看余時晏的態度,余染染又拿不準。
說完全釋懷是完全不可能的,畢竟是待了十幾年的家,那些年養父母和哥哥也是真心待她好。
池知許沉默著,修長的手指輕輕的幫她將被風吹起的髮絲攏起擺正,指間輕輕擦過她如玉般溫潤的耳垂,心想這裡還缺一點東西。
她精緻的側顏隱在陰影中,白嫩的肌膚閃著柔光。
他手指描繪著她的輪廓。
她生得極美。
像鼓浪嶼的三角梅,註定要開給很多人看。
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不知道怎麼才能將她留在身邊。
池知許腦海里閃過一幅畫面,那淚眼汪汪的純澈眼神中的哀愁能順著淚珠溢出。
那時候的她多乖啊!每每都讓他動了心魄,失了神。
余染染感覺耳朵被人捏了一下,池知許俯下高大身軀壓在她的後背,帶著窒息的壓迫感氣息。
「怎麼,你還想跟著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