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膽怯。
純粹是審時度勢。
眼前這頭猙獰蜈蚣,其凶煞氣息遠超雲凰的應對極限。
即便她此刻動用所有底牌,勝算依舊渺茫。
既然旁邊有個深不可測的「黑騎士」在,她沒必要白白送死。
柳鳶的反應比雲凰慢了少許。
她急忙後退幾步,抬頭望向那頭巨型蜈蚣。
口器滴落的粘稠涎水帶著惡臭,落在地面灰燼上,「滋滋」作響,腐蝕出一片坑窪。
柳鳶的臉上掠過一絲懼意,下意識連退了好多步。
或許是她對雙方的實力差距沒有清晰認知。
也可能僅僅是這蜈蚣的外形太過挑戰人的生理極限。
就像許多人明明不信鬼神,偏偏隔著屏幕玩恐怖遊戲,也會被裡面的鬼怪嚇得心驚肉跳。
巨型蜈蚣似乎很滿意兩個「獵物」流露出的恐懼。
它那密密麻麻的節足猛地發力,龐大身軀化作一道黑影,挾裹著漫天灰燼,直衝而來!
聲勢駭人!
同一時間,黑騎士也動了。
一直斜指地面的古樸巨劍,被他緩緩抬起。
劍尖,一點光芒凝聚、壓縮。
剎那間,時間有片刻的凝滯感。
猙獰蜈蚣前沖的兇猛勢頭,被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光炮正面轟中,龐大的身軀驟然僵在半空。
無數節足還在本能地划動,卻透著一股徒勞的無力。
細密的裂痕,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瞬間爬滿了蜈蚣的整個頭顱。
下一瞬,毫無徵兆。
巨型蜈蚣的腦袋,嘭然炸開!
墨綠色的腥臭體液混合著破碎的甲殼,向著三面七方瘋狂噴濺,唯獨正前方沒有被波及。
巨大的無頭殘軀,在慣性的帶動下,又向前衝撞了十數米,才重重砸落在地。
地面震顫,激起大片嗆人的灰塵。
幾條節足在地面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生息。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幾乎反應不過來。
從蜈蚣現身,到被一擊秒殺,僅僅兩秒!
黑騎士,一言未發。
他手中巨劍的劍尖,再次射出一道凝練光束,將前方被灰燼覆蓋的通路,又向前延伸了一段。
繼續他的『打灰工作』。
這一處的蜈蚣不是偶爾。
仔細聆聽的話,可以發現兩人周圍的轟鳴聲此起彼伏,從未停歇。
那是其他區域正在爆發的慘烈戰鬥。
也可能是這個被稱為「源境」的空間結構,正在進一步崩塌解體時發出的巨響。
至少,在這條由黑騎士用蠻力劈開的灰燼通道內,雲凰和柳鳶暫時獲得了喘息之機。
只是,空氣中瀰漫的焦糊與硫磺氣味愈發刺鼻,即便屏住呼吸,也難以完全隔絕。
頭頂那片令人心悸的黃昏天幕,顏色又深沉了幾分。
「前面……是不是有光?」
雲凰有些不確定的聲音,突然響起。
柳鳶聞言,目光投向黑騎士「光炮」開闢出的通道盡頭。
濃郁的灰燼如霧靄般籠罩著一切,但在那灰暗的盡頭,確實有一點微弱的光芒在閃爍。
明滅不定,在周圍死寂的環境中,格外顯眼。
「應該是信號彈的光!」雲凰精神一振:「那邊肯定有官方設立的庇護點!」
兩人又順著那個方向前進了兩百多米。
已經隱約能看見一片微弱且閃爍不定的光幕。
光幕的覆蓋範圍不大,形成一個倒扣的碗狀輪廓,護著下方一小片區域。
光幕之下,似乎有不少黑點在晃動。
兩人不由得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隨著距離不斷拉近,庇護點內的具體情形也逐漸映入眼帘。
那的確是一個由某種能量構成的臨時防禦屏障。
但此刻,屏障的光芒已十分黯淡,表面不時泛起劇烈的漣漪波動,顯然正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巨大壓力,隨時都有可能崩潰。
屏障內部,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人。
大部分是身穿官方制服的工作人員,還有少數幾名和她們一樣,滿身狼狽的考生。
那些考生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絕望。
而躺在地上的基本都是官方的監考人員。
他們身上都帶著傷,有人在簡陋地幫忙包紮傷口。
更多的人則背靠著臨時搭建的簡易掩體,用武器警惕地注視著屏障外的動靜。
當黑騎士那道清理灰燼的凌厲劍氣,從庇護點不遠處一掃而過時,庇護所內的官方人員,顯然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動靜。
「敵襲——!!」
一聲變調的嘶吼,猛地從庇護點內爆發出來!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那些原本還在勉強休息,或處理傷口的官方人員,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野貓,驟然從原地彈射而起!
根本沒有任何警告或詢問!
數道顏色各異的能量光束,以及裹挾著勁風的實體攻擊,毫不猶豫地朝著雲凰和柳鳶所在的方向,瘋狂傾瀉而來!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轉瞬即至!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雲凰幾乎是本能地就要側身閃避。
然而,一直沉默地為她們開路的黑騎士,在攻擊臨近的剎那,有了新的動作。
它那覆蓋著玄色重鎧的身軀,甚至沒有轉身。
雙手握住那柄古樸巨劍猛然插入地面。
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能量漣漪以它為中心,驟然向外擴散開來。
嗡——!
一聲奇異的低鳴。
那些來勢洶洶的能量光束和實體攻擊,在觸碰到這層漣漪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弭於無形。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能量的對沖。
就是那麼輕描淡寫地,被化解了。
雲凰剛提起來的氣,硬生生卡在了那裡。
庇護點內,那群官方人員,此刻全都愣住了。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戒備迅速轉為了難以置信。
「怎……怎麼可能?」
有人喃喃出聲,顯然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幕。
他們集火的攻擊,雖然倉促,但也足以對付一隻落單的八階源境生物了,竟然連對方的一點防禦都沒能打破?
一時間,庇護點內外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遠處依舊傳來的轟鳴,以及灰燼簌簌落下的聲音。
雲凰看了一眼身前的黑騎士,又看了看庇護所那邊如臨大敵的眾人,輕輕嘆了口氣。
她上前一步:「我們是參加武考的考生!不是敵人!」
「是循著信號彈過來的。」
聽到「考生」兩個字,庇護所內的官方人員明顯騷動了一下,但戒備並未完全解除。
「考生?」那名領隊眉頭緊鎖,「現在這個時間點……你們怎麼可能還從外面過來?」
他身旁的一名隊員忍不住插話:「按理說,能過來的考生應該早就到了。剩下的……恐怕都……」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也確實如此。
庇護點不止一處,就近選擇的話,花不了太多的時間就能找到。
偏偏雲凰是被七階源境生物纏上了,苦戰許久。
而柳鳶則是單純的缺乏野外經驗,方向感太差了……
那領隊目光在黑騎士、柳鳶和雲凰身上來回掃視。
他能看出雲凰身上的狼狽,確實像是經歷過一番苦戰。
但那個通體漆黑,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鎧甲人」,實在不像是考生能擁有的卡牌。
倒更像是高階的源境生物。
他剛剛也是模糊看到了一個高大的黑影才下令攻擊的。
「孫哥……那個黑騎士好像確實是某位考生的卡牌,我聽同事提過一嘴。」
因為源境內外網絡的問題,他們忙著在源境內布置場地,所以大多數人都沒有看擂台測試。
領隊沉默了片刻,臉上的戒備神色終於緩緩鬆懈下來。
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的人暫時放下武器。
「抱歉,兩位同學,剛才情況緊急,我們也是……」
他苦笑了一下,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疲憊:「眼下的情況很糟糕,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要了我們的命,視線被遮蔽,我們無法確認外面的情況,只能把所有未知的接近都視為潛在威脅。」
「按理說,這個時間,還沒有抵達庇護點的考生,生還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而且你們出現的方式……太過誇張了。」
雲凰默默聽著,沒有說話。
她能理解對方的反應。
灰燼能見度如此低的情況忽然出現巨大的動靜。
若是等到對方靠近再決定要不要出手,那真要是遇到源境生物,承擔的風險實在太高了。
「先進來吧,」那領隊空中虛點了幾下,打開一扇進入庇護點的通道:「外面太危險了。這裡雖然簡陋,但至少能暫時抵禦一下灰燼的侵蝕。」
柳鳶點了點頭,看向雲凰。
雲凰也微微頷首。
黑騎士收斂了身上的能量波動,那柄巨劍也收了回去,靜默地跟在兩人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