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魔都。
軍部指揮中心。
蘇祈推開門,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之前還算熱鬧的指揮中心,此刻安靜得有些過分。
能夠參加這次會議的都是身居要職的一些大忙人。
決策完之後就閃人了。
還剩下一些絕對清白的工作人員在檢查設備使用,確保下一次能夠正常開啟。
蘇祈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那個站在主屏幕前的老人身上。
馮老。
「都出去。」
馮老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疲憊。
「是!」
工作人員動作整齊劃一地起身,敬禮,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指揮中心。
轉眼間,巨大的指揮室里只剩下了蘇祈還有背對著他的馮老。
沉重的合金大門緩緩閉合,發出一聲悶響,將內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你來了。」
馮老緩緩轉過身。
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倦容的臉上,此刻寫滿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著蘇祈,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個無法被定義的怪物。
「老馮頭,這麼大陣仗啊。」
蘇祈找了個舒服的椅子坐下,還順手從兜里摸出一包薯片。
「剛開的,番茄味,要來點嗎?」
馮老沒有理會他的薯片,只是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沒有坐下,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站著,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蘇祈。
「執星者。」
他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吐出了這個名字。
「你見到的那個,是什麼樣的?」
蘇祈撕開薯片包裝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那樣唄,穿得跟個唱戲的似的,渾身發光,裝模作樣。」
他把一片薯片塞進嘴裡,嘎吱作響。
「他跟你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馮老追問,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什麼也沒說,就對我笑了笑,然後就碎了。」
蘇祈的回答輕描淡寫。
馮老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知道蘇祈說的是事實,但這副滿不在乎的態度,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攥住了。
「蘇祈,你必須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馮老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執星者』,是我們追蹤了近十年,最神秘,也是最危險的『降臨者』之一目。」
「他的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巨大的災難和犧牲。」
「我們對他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他掌握著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所有試圖接近他、調查他的人,都……」
馮老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都消失了,從物理到信息層面,被抹除得乾乾淨淨,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他主動在你面前現身,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信號!」
「這說明,你已經被他盯上了!」
馮老的情緒有些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們。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再離開軍部的視線範圍。我們會把你轉移到最安全的『地宮』基地,啟動最高級別的保護協議。在你徹底安全之前,你不能見任何人,不能去任何地方!」
他盯著蘇祈,語氣斬釘截鐵。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在他看來,蘇祈現在就是大夏最珍貴的,獨一無二的戰略資產,絕對不容有失。
蘇祈聽完,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薯片。
他抬起頭,看著一臉嚴肅的馮老,臉上露出了那種熟悉的,讓林驍見了就想心肌梗塞的表情。
「保護?」
「不用了,我嫌悶。」
簡簡單單六個字,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馮老那緊繃的神經上轟然炸響。
「你……」
馮老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上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對牛彈琴。
不,跟牛彈琴,牛至少還會甩甩尾巴。
這傢伙根本就是油鹽不進!
「你知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
馮老忍不住低吼出聲,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蘇祈臉上了。
「那不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小打小鬧的貨色!那是個真正的怪物!一個我們動用全部力量都無法揣測其深淺的怪物!」
蘇祈掏了掏耳朵。
「我知道啊。」
他答道。
「你知道?」
馮老愣住了。
「對啊。」蘇祈點了點頭,「不就是個撿到垃圾的幸運兒麼,搞得好像多了不起一樣。」
馮老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撿……撿到垃圾的幸運兒?
這是什麼形容?
他感覺自己百年來建立的認知體系,正在被蘇祈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拆得七零八落。
他看著蘇祈那張懶洋洋的臉,忽然間,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發現,自己所有的緊張,所有的焦慮,所有的苦口婆心,在這個傢伙面前,都像個笑話。
他頹然地坐在了蘇祈對面的椅子上,揉著發痛的眉心。
「蘇祈,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
「就算不為你自己,為了你妹妹,你也必須重視起來。我們不能冒任何風險。」
提到柳鳶,蘇祈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沉默了片刻。
麻煩。
他最討厭麻煩了。
他嘆了口氣。
看來,不透露點東西,這個老頭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行了行了,馮老,別那麼緊張。」
蘇祈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空氣中那股凝重的氣氛。
「我跟你說點事,你就明白了。」
馮老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他死死地盯著蘇祈,等待著他的下文。
他有一種預感,自己接下來要聽到的,可能會徹底顛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你看,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比較特殊。」
蘇祈組織了一下語言,試圖用一種對方能夠理解的方式來解釋。
「就……挺能打的,對吧?」
馮老:「……」
這是什麼鬼形容?
「那個什麼『執星者』,也挺能打的。」
蘇祈繼續說道。
馮老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開始不穩定了。
「說重點!」他忍不住催促道。
「重點就是,」蘇祈攤了攤手,「我和那個什麼執星者,其實差不多。」
「我們是同一類的存在。」
話音落下。
整個指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馮老張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試圖解析這句話里蘊含的,那堪稱恐怖的信息量。
同一類的存在?
和那個讓整個大夏軍部都束手無策,被列為最高威脅等級的「執星者」,是同一類的存在?
這怎麼可能?!
「什麼叫……差不多?」
過了許久,馮老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意思就是,我們力量的來源,是同一個地方。」
蘇祈決定再透露一點,免得馮老真把他給關起來了。
「你可以這麼理解。」
他伸出兩根手指,半真半假。
「他呢,運氣好,撿到了一份『黑』的權能。」
「我呢,運氣也還行,撿到了一份『白』的。」
蘇祈用了一種最簡單,也最扯淡的比喻。
他把自己那獨一無二的權能,形容成路邊撿來的大白菜。
但這種解釋,對於世界觀正在重塑的馮老來說,反而更容易接受。
撿來的……權能?
就像神話故事裡,凡人僥倖獲得了神的恩賜?
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但對比蘇祈和雲凰那完全不講道理的修煉速度,這似乎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黑……與白?」馮老喃喃自語,他敏銳地抓住了這兩個關鍵詞。
「對。」蘇祈點點頭,「你看,黑與白,天生就不對付。所以呢,他想弄死我,我也想弄死他。這事兒沒得商量。」
馮老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坐了一趟過山車。
前一秒還在為蘇祈的安危而絕望,下一秒,局勢似乎就瞬間逆轉了。
如果蘇祈說的是真的,那他就不再是單純的「獵物」,而是與「執星者」對等的「獵人」!
「所以……」
馮老的聲音有些顫抖,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興奮。
作為一個戰略家,他瞬間就看到了這背後隱藏的,那足以扭轉整個戰局的巨大契機!
「所以,他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底細?」
「對啊。」蘇祈一臉的理所當然,「在他眼裡,我估計就是個比較有趣的玩具,或者是一隻長得比較壯的螞蟻,可以觀察一下,但還遠遠沒到需要他親自下場捏死的地步。」
「他只是派了個投影過來,隔著老遠對我笑了笑,打個標記,意思就是『我看上你了,你別跑』。」
「他根本不知道,他標記的不是一隻螞蟻,而是另一個拿著殺蟲劑的人。」
信息差!
巨大的信息差!
馮老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恐懼和擔憂被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的戰意!
他這輩子都在跟各種各樣的敵人博弈,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感到興奮。
對手是前所未有的強大與神秘。
而自己這邊,卻掌握著一張足以一擊致命的,隱藏的王牌!
「你的力量……那份『白』的權能,對他有克製作用?」
馮老立刻問到了關鍵。
「克制?談不上吧。」蘇祈想了想,「大概就是水火不容,或者說,正物質和反物質碰到一起,大家一起湮滅掉那種感覺。」
馮老懂了。
這不是單純的克制,這是從根源上的相互否定!
「你有幾成把握?」
他盯著蘇祈,目光灼灼。
「把握?」蘇祈撇了撇嘴,「差不多吧。」
又是這句「差不多吧」。
之前馮老聽到這句話,只會覺得這傢伙不靠譜。
但現在,在他耳中,這三個字代表的,是絕對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的力量體系是什麼樣的?」馮老繼續追問,他需要更多的情報來構建戰略模型。
「就那樣唄,花里胡哨的。」蘇祈的回答依舊懶散,「把好好的權柄弄得亂七八糟,還搞什麼血肉傀儡,污穢之花,審美差得要死。」
馮老沉默了。
他想起了情報中,關於黑森林那朵詭異妖花的描述。
馮老緩緩站起身,在指揮室里來回踱步,他的大腦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保護?
不。
現在再提保護,簡直就是對蘇祈的侮辱,也是對這天賜良機的浪費。
被動防禦,永遠只能挨打。
只有主動出擊,才能將那巨大的信息差優勢,發揮到極致!
他停下腳步,重新看向蘇祈,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個「晚輩」或者「秘密武器」的眼神。
而是一種平等的,看待一個「合作者」的眼神。
「好……」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鬱氣都吐出。
「既然不能保護你,那就換個思路。」
他的眼中,閃爍著名為「瘋狂」的光芒。
「我們可以幫你。」
「幫你……殺了他!」
蘇祈挑了挑眉。
「幫我?」
他有點意外。
他還以為這老頭會繼續勸自己躲起來。
「對,幫你。」
馮老的眼神銳利得像鷹。
「既然他把你當成一個『有趣的觀察對象』,而不是立刻要清除的威脅,那我們就可以利用這一點。」
「敵明我暗,這是兵家最夢寐以求的局面!」
「我們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馮老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疲憊和頹然。
他就像一個找到了完美棋局的棋手,迫不及待地想要落子。
「你想怎麼幫?」蘇祈來了點興趣。
「你需要什麼?情報,資源,人手,武器……只要我們能拿出來的,都可以給你!」
馮老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蘇祈想了想。
「我缺錢。」
馮老:「……」
剛剛燃起的那股豪情壯志,瞬間被噎了回去。
他看著蘇祈那張認真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們在這討論關乎國運的驚天博弈,你跟我說你缺錢?
「咳。」馮老清了清嗓子,決定暫時忽略這個話題。
「錢不是問題。我的意思是,在戰略上,我們該如何配合你?」
蘇祈撇了撇嘴。
「不用配合,太麻煩。」
「我就想在家待著,打打遊戲,看看動漫,等他自己送上門來,我再一巴掌拍死他。」
這才是他最理想的計劃。
簡單,省事。
馮老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耐著性子勸道:「蘇祈,你想得太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