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沒有說話。
他的心也痛的喘不上氣。
不只是痛，而且紛亂複雜。
總感覺腦子裡和胸腔里全部塞滿了密密麻麻的東西，想去思考卻什麼都思考不了，想要呼吸卻也感到胸口刺痛。
他最愛的妻子緊緊抱住他。
可卻也像荊棘一樣纏滿他的全身，將他刺的體無完膚。
還愛嗎？當然愛！
還恨嗎？自然恨！
在愛與恨中，只得選擇一種態度貫徹到底。
因為這兩者並不能兼容，否則自己就會陷入崩潰的邊緣。
林澈的心理愈發堅定，並不會因為妻子的苦苦哀求，就改變態度。
母親在裡面搶救，在裡面受苦，自己絕不會讓他白白遭受這等苦難。
江璃幽抱的他很緊，企圖暖化他。
兩人就這麼緊靠著。
卻彼此感受不到任何一絲溫度。
林澈腰背彎了，無力的靠在椅背上，雙手垂在腹部。
眼神耷拉著，全然沒有往日的帥氣神采。
江璃幽抱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肩上。
宛如雕塑。
窗外的陽光照射方向不斷改變。
從原先照著林澈的後背，慢慢移到了他的臉上，又移到了前方牆上。
直到兩人完全脫離光影。
處在寒冷寂寥的陰影里。
...
四個小時過去。
天黑了。
華燈初上。
醫院對面絢爛的霓虹燈光照進急診室長廊。
砰！
急救室的門被打開。
林澈的心瞬間繃起來，全身也繃緊。
因為他剛才思緒紛亂，都沒發現自己的手還被江璃幽攥著。
在急診室門被打開的瞬間，他的手猛的抓緊了一下。
因為經常鍛鍊，本來手就非常結實有勁。
江璃幽手骨差點被抓的變形。
但忍住疼痛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她只想做老公的依靠。
無論發生什麼，無論她的婆婆怎麼樣，江璃幽都想成為林澈最親的人。
其實她心裡也害怕，若是婆婆真的發生意外，那老公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自己母親。
連帶著也不能原諒自己。
林澈腳底有點虛。
一站起身，就感覺雙腳發麻。
是嚇的。
「醫生，我媽怎麼樣？」
林澈幾乎是撲上去，抓住醫生的胳膊，滿臉急迫的問。
醫生摘下口罩，表情非常沉重，光是看醫生的表情，林澈就已經感到被寒徹包圍。
他的眼淚立刻奪眶而出，抓著醫生的胳膊一個勁問：「不會的，不會的，醫生，不會的對嗎？」
林澈像是瘋了一樣，母親就是他全部的依靠了，要是依靠沒了，這跟天塌了有什麼區別。
但醫生也沒辦法，搖了搖頭說：
「很抱歉，我們盡力了。」
轟！
仿佛有驚雷在腦中炸響，耳朵里全是嗡鳴聲，林澈像是發瘋一般搖著頭， 嘴巴不停的說：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嘀咕著，腳底一虛，差點栽倒在地，但被一旁同樣驚嚇過度的江璃幽扶住了。
她驚恐的拉住醫生，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表情說道：「醫生，你開玩笑對不對？
你救救我婆婆，救救她，我給你錢，一百萬 ，一千萬，一個億都行，求你一定救好她。」
醫生知道病人發病是剛才走廊上的母子造成的，而面前這個美麗的女人就是那個母親的閨女。
她們是一家人，兩個老人是親家。
但聽同事說，病人突發心臟病就是她母親以惡劣的言語威脅才造成的，當時說的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現在卻又來哭著讓自己救病人。
而且剛才病人在裡面搶救的時候，外面站著的那對母子非常冷漠。
自己讓他們簽手術同意書也不願意冒險簽，讓他們聯繫家屬也慢吞吞，打電話半天說不清楚。
這才耽誤了手術進程，進而造成了病人死亡。
醫生對林澈很同情，於是對面前這個女人語氣冰冷的說道：
「現在讓我救病人？晚了。」
「剛才簽字的時候，你媽在外面死活不簽，嘴裡光說跟她們沒關係，急的我們護士都快哭了。」
「現在好了，人沒了。」
然後醫生朝著急救室擺了一下手，「進去見最後一面吧。」
醫生又同情看了一眼林澈，心想他怎麼能找這樣一個媳婦，還有這麼奇葩的一家人。
然後嘆了口氣，默默的走開了。
江璃幽聽完醫生的話，整張臉變得非常僵硬。
此刻林澈的雙手也發顫不止。
他腦子非常亂，已經語無倫次：「你媽，她真該死啊！」
這時候其他急救的醫生護士陸續走出來，儀器還沒撤走，只剩下蓋著搶救綠布的冰冷的一張床。
「媽！」
林澈嘶吼著喊出來，推開江璃幽，沖了進去。
江璃幽還想跟進去，但被林澈突然回頭喊住：「滾！」
他雙眼布滿血絲，猩紅兇狠，江璃幽被嚇得渾身發抖。
她呆在原地不敢動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林澈像個行屍走肉一樣，呆呆地走到病床前，砰的一下跪在地上。
他難以相信，哆嗦著說道：「不可能，不會的，我媽身體好著呢，他說要等我抱孫子。」
父親走的早，母親嘴裡一直說她一定要看一眼孫子，等以後到了那邊也好跟老頭子形容孫子長什麼模樣。
「是吧，媽，你一定在跟我演戲對不對？」
「是不是你太著急要孫子了，所以才出此下策，讓我趕緊給你生一個。」
「沒事的，沒事的，我立馬再給你找個好兒媳婦，今年一定讓您抱上大孫子。」
林澈把綠布內母親冰涼的手緊緊攥著，上面的皺紋就跟老樹皮似的，蒼老而又粗糙。
母親一輩子務農活，就是用這雙手把他養那麼大，供他上大學的。
以前都是暖呼呼的手，今天怎麼涼了呢？
林澈把母親的手貼在臉上，用兩隻手緊緊捂住，想把自己全身的溫度獻給她。
江璃幽也衝進來，跪在林澈的身旁。
「老公，這裡醫院不行，我立馬叫全國全世界最頂尖的心臟科醫生來，咱媽肯定還有救。」
就在她慌忙翻出手機的時候，林澈一巴掌甩在她的手上，直接把手機摔了出去。
「出去，我媽不認你這個兒媳婦。」
江璃幽嘴巴蠕動一下，滿臉淚水，「老公，我......」
林澈指著外面怒吼著說道：「滾！」
江璃幽看到老公情緒如此激動，也害怕他出現什麼應激反應，趕緊先安撫說道：
「老公，你別激動，別激動，我現在就出去。」
江璃幽慢吞吞站起身，全身悲痛的往外走。
此刻的她才明白了什麼叫心如死灰。
什麼叫哀大莫過於心死！
她老公對她的心死了。
她要失去老公了。
雙眼的淚水奪眶而出，在美如天仙般的臉蛋上肆意狂奔。
林澈沒心情管她，又把母親的手貼在臉邊。
「媽，您以前最怕冷了，冬天的手總是又干又裂，必須得戴著手套才好，讓兒子給您暖一暖手。」
林澈感覺自己的心在慢慢往外抽離，全身的力氣都仿佛要卸去一般，軟癱癱的靠在了病床邊。
突然，他發覺綠色的被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