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小洗漱完出來的時候，齊詩韻已經把眼淚擦乾，臉上也浮現出了溫柔的笑容。
小小像一隻歡快的蝴蝶，小跑著撲進媽媽的懷裡，然後親昵的在她懷裡蹭著，像只可愛的小貓。
「媽媽，您昨晚做了什麼噩夢啊，把您嚇成那樣？」小小摟著媽媽的脖子，嘟著小嘴問道。
聽到這話的齊詩韻，神情當即怔了怔，但她很快就恢復正常，一把將小小抱起，一邊朝著樓下走去，一邊回答著小小的問題：「我夢見有人欺負爸爸，所以就嚇醒了。」
「那……在夢裡，爸爸受傷了嗎？」小小皺著眉頭，十分著急的問道。
齊詩韻聞言，莞爾一笑：「當然沒有啊，爸爸那麼厲害，怎麼可能會受傷呢？向來都只有爸爸欺負別人，別人又怎麼可能欺負到你爸爸？」
小小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才點了點頭：「說的也是，爸爸最厲害了！」
說完，小小就展開雙手，想像自己是一隻小鳥，在媽媽的懷裡，開心的飛了起來。
吃過早餐之後，齊詩韻像往常一樣，送小小去幼兒園。
她們還沒到幼兒園門口，王玄之的目光就已經從保安亭里遠遠的投了過去。
他看見，小小身上的氣象，確實比之前要好上太多。那些被青銅鐘擋在外面的釣線，也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不管從哪個方面看，小小都跟正常健康的小孩子沒什麼區別。
看著她牽著齊詩韻的手，一蹦一跳的笑著，王玄之那渾濁卻異常堅定的眼睛裡，不受控制的氤氳了起來。
凌小子拼了自己的性命不要，就是為了讓這一對母女能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如今他做到了，卻也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怎能不叫王玄之一陣唏噓？
他原本是不想跟小小她們打招呼的，因為她擔心自己的表情管理不到位，讓齊詩韻看出些端倪來。
結果卻沒想到小小主動跑到保安亭，踮著腳尖，敲了敲窗戶上的玻璃。
王玄之就算再怎麼不情願，此時也不得不擠出一張慈祥的笑臉，把窗戶打開，耐心的問道：「早上好啊小小，找王爺爺有什麼事嗎？」
「早上好，王爺爺，好久沒看到您了，您什麼時候回來的啊？」小小滿臉開心的問道。
「……」王玄之沒想到小小居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神情明顯愣了愣，生怕小小看出什麼端倪來。
但轉念一想，小小才這麼大一點，怎麼可能會想到自己跟凌毅一起去了上界，又怎麼可能會聯想到她爸爸不會再回來了。
應該只是小小好久沒看見自己了，如今又看見了，所以覺得好奇，這才過來問了一句，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打招呼，自己可千萬不要多想。
在心裡這般安慰過自己之後，王玄之便笑著對小小道：「昨天回來的啊，所以今天就來上班了啊。」
「舟車勞頓，爺爺都不在家多休息幾天的嗎？」小小老氣橫秋的說道，頓時引來了周圍的家長們駐足圍觀。
畢竟才上幼兒園，四歲都不到，結果就能說出『舟車勞頓』這樣的成語來，哪個家長見了，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的。
王玄之聽了之後，更是悲喜交加，既替凌毅感到高興，又發自內心的替凌毅感到惋惜。
神色複雜的情況下，王玄之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笑著回道：「因為王爺爺想小小……和其他的小朋友了啊。」
「哦。」小小聽到這話之後，神情有些沮喪的哦了一句，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開心。
王玄之見了，心裡頓時一緊。
得知凌毅身死道消的消息後，他就把小小當做了自己的親孫女，如今見她這皺眉的沮喪模樣，自己這個當爺爺的，當然是揪心揪肺。
「怎麼了，聽王爺爺說想你了，你好像有些不太開心？」王玄之趴在窗戶上，跟踮起腳尖的小小一般高。
「不是，小小很開心，只是……」小小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王玄之見了，急忙問道：「只是什麼？」
小小仰著頭，一臉委屈的說道：「王爺爺想小小了，就急匆匆的回來了，爸爸都離開好久了，都還沒回來，說明爸爸一點都不想小小。」
「……」
小小這話一出，不只是保安亭里的王玄之，還有保安亭外的齊詩韻，以及那些送小孩子的家長們，全都愣住了。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一個四歲不到的小孩子，居然有這麼強的思維邏輯能力。而思考問題的角度，極其刁鑽。
特別是那些送小孩子來上幼兒園的家長們，在剛剛分別的時候，都還是一副父母慈子孝的模樣，心裡更是想著，等小傢伙放學後，要好好陪陪他她。
結果現在看到小小後，他們頓時就明白了，什麼叫做別人家的孩子，於是那滿腔的父愛母愛，頓時就煙消雲散。
別說是去陪他們了，現在他們連孩子回來後要做什麼習題，他們都已經想好了。
「怎麼會呢？」王玄之當先回過神來，急忙忍著自己內心的悲愴，安撫小小道：「你爸爸當然很想小小了，只是他很忙，暫時回不來而已。」
一想到自己說的『暫時』，根本就不是什麼暫時，而是『永遠』二字之後，王玄之差點沒忍住就淌出眼淚來。
「好吧，那我再等等，說不定爸爸明天就回來了。」小小說完，就笑嘻嘻的跟王大爺擺手告別，「王爺爺再見。」
王玄之回應了一句之後，急忙關上窗戶，躲進了自己的保安亭里。甚至都很沒禮貌的沒跟齊詩韻打招呼。
但他擔心自己動作再慢一點，就會露出破綻，讓齊詩韻看出端倪來，所以沒禮貌就沒禮貌吧。
齊詩韻跟幼兒園老師做好交接之後，就朝著公司走了去。
雖說在公司也沒什麼事，但昨晚那個夢做完之後，她想要給自己找點事做，不然一整個白天的時間，她擔心自己會胡思亂想。
而小小，在跟媽媽揮手告別的時候，都還笑嘻嘻的，可一進了幼兒園，整個人就變得悶悶不樂起來，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
王玄之一直關注著小小的情況，這個異常的情況很快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但他也不知道小小為什麼會悶悶不樂，還以為她只是想爸爸了，所以就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的觀察著。
上課鈴聲響起之後，其他小朋友都在做遊戲，只有小小一個人坐在花壇的邊緣，雙目無神的看著遠處，怔怔出神。
就算小小在幼兒園裡最好的朋友去叫她，她一開始也沒有反應。
直到好朋友輕輕推了推她，她才如夢初醒一般，訥訥的看著好朋友，一言不發。
「小小，你怎麼了，為什麼不理我啊？是不喜歡莉莉了嗎？」好朋友莉莉焦急的問道。
小小看著眼前的好朋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莉莉，我其實都知道，我爸爸不會回來了，他不要我和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