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紙上的勾，王川有種恐懼，卻又感到從未有過的輕鬆。
每個人面臨死亡時，都會恐懼，即使是一心求死的人，在死亡的剎或許也會後悔。
沒有誰真的想死。
但自從癱瘓之後，他心理的變化極大，仿佛有無數沉重的東西壓在心裡，給他帶來無盡的痛苦。
現在，那些壓在心裡的東西全部消失，讓他覺得輕鬆多了。
變成鬼的話，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好，如願鬼仙應該也是鬼。
他反倒是羨慕的很。
如果這個願望能夠做到，擺脫肉身的束縛，他也就解脫了。
但他也知道，他絕不可能像鬼仙那樣，絕不是每個鬼都能如此。
現在的他，最關心的就是變成鬼之後的事情了。
他立刻問道，「鬼仙，變成鬼之後，會是什麼樣子？我還能像人一樣嗎？」
這個當然不可能。
王川也意識到了，這問的太蠢了，立刻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我是否還有人的感情和記憶，還能不能像人一樣思考，偶爾做些什麼事情？
這個問題對我很重要，鬼仙，求您一定要回答我。」
如果什麼都沒有的話，他也不知道自己變成鬼還有什麼意義。
鬼仙幾乎無所不能，但他是個普通人，變成鬼，也是個普通的鬼。
他問完後，眼睛死死的盯著面前的那張紙，神情十分緊張。
沒多久，紙上出現了鬼仙的回答，十分簡潔。
「部分。」
看到這個答案，他內心的緊張感有所緩解，但鬼仙的回答並不夠具體。
「是大部分，還是很小的一部分？」
紙上又出現了一個字「小」。
這意味著，他能保留部分的情感和自我意識，但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只是一些碎片。
他也能猜到，所保留的應該是自己生前最為強烈，足以形成執念的東西。
這樣的話，也夠了。
畢竟鬼沒有肉身，變成鬼之後，失去一些東西，這也是應該的。
「我會對我的家人產生不好的影響嗎？」
林垣在紙上畫了一個勾，但隨後又在上面又畫了一道。
既肯定，也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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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取決於王川自己，別靠的太近，遠遠的看著就可以了。
非要長時間，近距離接觸，那自然會有影響。
「我明白了，」已經習慣了與鬼仙的交流，王川立刻就會意了。
「知道這些已經足夠了。」
「鬼仙，請您為我完成願望吧，讓我變成鬼。
不過我還想再給自己幾個小時的時間，好好的看看這個世界。」
林垣又在紙上畫了一個勾。
一個人死後，通常都會變成沒有意識的殘魂，隨波逐流，最終進入陰間。
如果一個人有極強的執念，對人間還有非常強的眷戀，那麼，這份感情就有可能讓其變成遊魂，留在人間。
遊魂還是很弱的，沒有多大的危險性，留在人間，而且還保留著少部分情感和記憶。
偶爾看看自己的家人，倒也不是不行。
非要說危險性的話，就是如果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被膽小的人看到，人會感到害怕，甚至可能因為害怕出現意外。
這也就是遊魂最大的危險了。
其它方面，它們很難主動的影響人間的任何事情。
王川雖然沒有說，但根據他的願望，他必然是要變成這樣的遊魂。
其實，就算是他不許這個願望，現在死的話，也還是有機會變成這樣的遊魂，不過不是百分之百。
但許願之後，林垣可以將這個概率提升到100％。
他一定會變成遊魂，陪在家人身邊。
當然，他也有可能會被陰差找到，強行帶回陰間。
不過只要做些限制，就可以將這個概率降低為0。
畢竟遊魂而已，只要沒有沾染業力，還不至於被陰差重視。
讓他在孩子出生之前不被陰差找到，那這個願望就算是實現了。
但之後的事情，林垣就不會管了，而他的孩子是否能夠順利出生，這也不是林垣該管的。
林垣只保證，他能見證到那個時刻。
管太多的事情，那消耗的運就不是一星半點了。
這樣下來消耗的運不算多，反而還剩下了接近2點的運。
因為王川的運本身也接近五點。
實現這個願望，並還願，是完全夠用的。
但既然對方讓他自由分配，那林垣就只能將這剩下的運，都加到他變成遊魂之後的能量上。
這樣，或許王川能存在的時間更久，他的選擇，絕對是最優的選擇。
因為他沒有多少屬於人的情感，好的或者壞的，都很少。
不會對人有同情心，也不會有為自己謀私的心。
這也意味著他會按照契約精神，做到最大程度的公正。
王川看著紙上的那個勾，心裡突然變得空落落的。
他的願望將要實現了，但心裡怎麼也沒有喜悅。
環顧四周，房子裡的任何東西，都讓他有種依依不捨的感覺。
這是他生活了很多年的家，早就有了情感。
雖然他不會離開這裡，但留在這裡的，也不再是真正的他了。
沉默了片刻，他又說道，
「鬼仙，謝謝你，至少我能解脫了，現在這個樣子，我也算是體面的結束了我這一生。」
如果不是認為鬼仙能夠治好他，他早已經不想活了，一直沒有行動，因為他對這個世界有牽掛。
他很感謝，鬼仙能讓他留在他所牽掛的世界，和人的身邊。
然而，他的感謝鬼仙並不在意，因為他看到，那隻筆已經倒在了紙上。
鬼仙已經離開了。
王川有些失落的轉動輪椅，看了看臥室在熟睡的妻子。
她這段時間確實是很辛苦。
「希望你能照顧好我們的孩子，還有你的承諾。」
之前，他還假裝試探，讓秦雅打掉這個孩子，因為現在的他們，無法承擔增加一個孩子的負擔。
但秦雅很堅決，看得出，她是無論如何，都要留下這個孩子。
她也很愛這個孩子。
這也讓王川沒有了後顧之憂。
至於他死之後，秦雅以後是改嫁或者是堅持一個人，他也都不在乎了。
他只要能以鬼的身份，陪伴在孩子身邊，那就足夠了。
現在的他，既不會成為一個累贅，還能見證到自己孩子的出生。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又來到來到陽台上，望著外面。
現在是深夜，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少許的燈光。
但這黑暗在他眼中，卻是無比美好的景物。
以前，他從來沒有覺得這些景物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但或許是他快死了吧，此刻他只覺得，人間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美。
他已經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出現某些變化。
全身的器官都在衰竭。
死氣正在他身上蔓延，不久之後，他的生命就會完全消失。
儘可能的在死前多看一眼這個世界，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一直撐到了黎明時分，直到看見第一縷晨曦撒向人間，這是他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觀看日出的景象。
看到那初升的紅日緩緩升起，他心裡不由得感嘆，
「真的很美。」
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而那笑容，也永遠的凝固在他臉上。
他的手無力的垂了下去，眼睛也無法再睜開。
太陽出來，黑暗退散，世界如往常一般，迎來新的一天。
而他，也迎來了自己的新生。
以鬼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