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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誰是懶惰

2026-04-28 05:58:25 作者: 蔚藍公司

  先知之顱繼續說:

  「祂們只說真話——確切地說,是真話中對自己有利的那一部分。」

  「這是祂們的本性,不是祂們的陰謀。祂們是古老的存在,古老到不屑於編織虛假的謊言。但這不意味著祂們會告訴你全部。」

  「所以可以信任祂?」

  又一個短暫的沉默。

  先知之顱空洞的眼眶對著周客,在那幽綠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轉動——

  像是眼睛,又不是眼睛,像是一道正在衡量命運的古老尺度。

  「可以。就這一件事而言——祂沒有騙你。祂讓你去做的事,對你確實是有利的。」

  周客看著水晶骷髏空洞的眼眶,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追問細節。

  先知之顱已經給了他所需要的答案——紅心神祗的建議可以採納。

  至於那些沒有被說出來的部分,他自己去發現就夠了。

  他將水晶骷髏放回行李箱中,合上蓋子。鎖扣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平靜的面容上,照在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上。

  噬心金冠——這件他在新生檢測中贏得的最終獎勵,他一直不清楚它的作用。

  而現在,紅心神祗告訴了它真正的用法,是進入另一個人的記憶。

  是穿過那道防線,在心靈最深處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不是審問,不是逼供,不是用證據和邏輯去拆解對方的防禦——

  而是直接走進去,親眼看到他最隱秘的角落。

  

  紅心神祗不肯告訴他「為什麼打不開門」。

  神祇堅持必須先完成對林登的這一步才能揭示答案。

  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回想起審訊室里林登崩潰的眼神。

  那雙眼睛裡的恐懼是真實的,崩潰是真實的——但承認是假的。

  林登不是懶惰,但林登一定知道懶惰的真正身份。

  他寧願用最徹底的「坦白」來封死周客追查的可能性,寧願把自己變成替罪羊,也要保護那個真正的人。

  現在他手裡有了一件新工具。

  一件可以繞過所有口供、所有證據、所有表演與偽裝的工具。

  一件可以直接走進林登內心,親自看到那段被埋藏最深的記憶的工具。

  他要回到天牢。

  不是作為審訊者,不是作為梅花家主,不是作為那個假扮傲慢的周客。

  而是作為一個潛入者——潛入林登的記憶。

  找到那個讓林登願意拿命去保護的人。找到那段被藏在最深處的真相。

  然後——攻破那道防線。

  讓林登,真正站在自己這邊。

  他將噬心金冠高高舉起。

  黃金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色澤,那些古老的符號像是在沉睡中微微呼吸。

  他的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這一次,沒有任何記憶碎片湧來——

  只有一種深沉的寂靜,像是這東西正在等著他在真實的記憶中去使用它。

  他將金冠貼胸放入懷中,推開門。

  夜色正濃。

  王都的燈火已經熄滅了大半,只有城牆上巡夜士兵的燈籠還在緩緩移動,像一串暗紅色的星辰。

  天牢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那座他剛剛離開不久的青灰色建築,沉默地伏在夜色中。

  他獨自一人,朝那片沉默走去。

  ......

  周客再次走進天牢時,已是深夜。

  走廊里的壁燈燒得昏黃,光線有氣無力地鋪在青石牆壁上,將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狹長的暗色。

  獄卒提著燈走在前面,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里迴蕩,一下,一下,像某種古老的倒計時。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鐵鏽味和霉味,與上次來時一模一樣,仿佛這座地牢里的時間從未流動過。

  「大人,還是那間審訊室嗎?」獄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不。」周客的聲音平靜如水,「去他牢房。我要和他單獨談。」

  獄卒猶豫了一瞬,但沒有多問。

  國王已經下令,滿足年輕的梅花家主的一切要求。

  獄卒只是低著頭,將周客引到那條熟悉的走廊盡頭,然後識趣地退下。

  鐵門打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牢房裡,一盞油燈在牆角搖曳。

  昏黃的光暈只照亮了方寸之地,其餘空間隱沒在濃重的陰影中。

  林登坐在那堆破舊的被褥上,背靠石壁,雙手依舊被鐵鏈鎖著,活動範圍不過三尺。

  他的衣冠比上次更加凌亂,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意外,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平靜。他好像早就知道周客會回來。

  「又是你。」林登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是我。」

  周客走進牢房,隨手將鐵門虛掩上。

  他沒有坐——這間牢房裡沒有椅子,只有冰冷的地面和那堆發霉的被褥。

  他只是站在林登面前三步之遙的地方,日光燈的白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兩人的面孔都照得纖毫畢現。

  「這間牢房,」周客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蓋過了牆角油燈燃燒的細微噼啪聲,「沒有監控。沒有監聽。我以梅花家主的名義申請了單獨會面,不會有任何人進來,不會有任何記錄留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定著林登。

  「所以,你可以暢所欲言。」

  林登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沒有歡喜,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疲憊到極致後的麻木。

  「暢所欲言?」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周客閣下,上次你讓我暢所欲言,結果我承認了自己是懶惰。這次你又讓我暢所欲言——你希望我說什麼?說我不是懶惰?說我上次在騙你?」

  他靠在石壁上,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我已經承認了。我是懶惰。骷髏會七宗罪之一,代號懶惰。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訴你——骷髏會的架構,七宗罪的會議內容,首領的任務,潛伏在龍國內部的眼線。我上次就是這麼說的。你為什麼不信?」

  周客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片昏黃與陰影的交界處,月光從牢房高處那道窄小的鐵窗中漏進來,在他肩頭切出一道銀白色的細線。

  他看著林登,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穿透力。

  「因為,懶惰不是你。」

  他的聲音很輕。

  「懶惰是林蝶。對吧。」

  油燈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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